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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金雪梨·电影放映员凯罗南

    第479章 金雪梨·电影放映员凯罗南
    近十分钟的交谈之后,她仍觉得凯罗南疯了。
    假如这老头手握数件偽像,最有可能获胜,可正式选手却不是他,那么他被权力冲昏头,一下子神智失常了,岂不是很合理的情节吗?
    然而人有时就是这么矛盾。
    金雪梨一边觉得他疯了,一边觉得自己也疯了—一因为她完全相信了。
    “我知道的並不多,所以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刚才那一些信息。可以说那个线圈居民骗了你,因为它没有能力完成承诺,也可以说它没有骗你,因为它確实知道,钱在哪里依然好用。”
    凯罗南似乎也被自己刚才所说勾起了思绪,沉默了几秒,才近乎喃喃自语地说:“或许在我贏得统治游戏之后,我对一切都能清清楚楚————”
    “可我还有————我还有好多好多问题。”金雪梨怔怔地说。
    不如说,她比刚才更不明白了。
    “那就祝你好运吧。”
    凯罗南抬起眼皮,说:“我的话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就这样?
    他几句话,自己就要把收音机交出去吗?
    金雪梨即使清楚自己別无选择,钱也没了价值,依然不甘不愿。“虽然你刚才告诉我的信息很厉害,应该挺值钱,可是————你不再搭点別的吗?”
    凯罗南衝车外一抬手—一恰在此时,车外忽然隱隱传来一声“波”,好像包装袋口刚被挤开时的声音,却是来源於半空中的。
    金雪梨一转头,立刻明白了。
    离他们最近的那一栋楼上,原本封住了它的那一层“黑壳”,此刻突然小小地破了一个口子。
    从那个口子里,驀然响起了人类的惊惶呼叫、求助与一阵狂笑声:“过来了!他过来了,去三楼,三楼还“6
    “不行,五楼的那个掉到三楼了一”
    “停下!”一个女声叫道:“你差点碰到门了!”
    种种惶急声浪一闪而过,很快就重新被包裹住了,消弭於浓浓的黑暗之下。
    黑摩尔市重归寂静。
    “如何?”凯罗南慢慢地说,“还想要钱吗?”
    金雪梨愣愣盯著那一栋此刻死寂昏黑的楼。
    “给你钱,然后你等著天亮了,等黑摩尔市里倖存的人从楼房里爬出来,重新上班,开店,给你送外卖?”
    凯罗南笑了一笑。“不如放下过去的定见,现在把收音机交给我。等我成为统治者时,或许会看你配合识相的份上,让你好过一点。”
    “————不然呢?”
    凯罗南没有说话。
    那双昏暗浑浊的眼睛,静静地停在金雪梨的意识深处,仿佛是从她脑海里看著她一样。
    “我知道了,”金雪梨终於开了口。“我又不傻。以前我想拿收音机换钱,如今钱没了意义,我拿它换自己一条命————也、也算是不错的买卖。”
    话是这么说,她却几乎要哭出来了。
    假如面前不是这个又叫人討厌、又隱隱叫人恐惧的凯罗南,金雪梨恐怕早已满脸是泪了。
    “我告诉你它在哪里————反正我对统治游戏没兴趣,我要它也没有用。”
    她没有多大野心,即使变成统治游戏选手,也从未想过要靠它成为什么巢穴统治者之类的事—她从始至终最想要的,不过就是钱而已。
    许多许多的钱,多到能让她鬆一口气,多到她能安心入睡,多到她不必再害怕这个人生,就行了。
    她只想要钱而已,如今却连这一点点要求也成了泡影。
    金雪梨死死咬著嘴唇,又想哭,又有一阵白热的、酸苦的不甘与愤怒,像沸腾的毒药一样,在心里翻滚冒泡。
    ————凭什么?
    就算她拿著收音机没有用,换不了钱,凯罗南又凭什么逼她拿出来?
    她的东西,她爱放哪放哪,爱给谁给谁,假如柴司在这儿,她甚至可以立刻把收音机给柴司—一轮八辈子也轮不到他凯罗南。
    只是凯罗南现在手握数件偽像,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金雪梨既要说实话,又不能全说实话。
    “——我其实是很聪明的人,”她垂著头,像头乖羊一样小声说。
    总不能抬起头来,让凯罗南发现自己脸上的不甘与气怒吧。
    “有一组金雪梨是专门负责转移收音机的。那一组人把收音机转移了好几个位置,因为————”
    金雪梨说到这儿,顿了顿。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动机,更不愿意把自己曾受到“小说角色”诅咒之事告诉凯罗南。
    “因为我们怕转移一次,还是会被人发现。”
    空气凝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凯罗南好像想笑一笑,又没有。
    他的目光、面孔,依然沉沉地坠在昏暗深处;唯有他喉咙里轻轻一响。
    “总而言之,那几个金雪梨,也就是我自己,想出了好几个天才的办法。但收音机的最终藏匿之处,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绝对找不到它。”
    金雪梨悄悄看了一眼凯罗南,见他不搭话茬,继续说道:“巢穴中有一个现代艺术博物馆。”
    凯罗南一动不动。
    “我上个月进巢穴时获得情报,去了一趟现代艺术博物馆。”
    那真是11月的事吗?现在想来,几乎恍如隔世了。
    “在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地下一层,新生成了一个偽像。它是一根巨大的蜡烛,將大半个地下一层的占满了,別说一个人抬不走,甚至没有一个出口能大得让它通过,所以它至今还在原处。”
    以上全是实话,她说得並无心理负担。
    凯罗南面色就像一潭深不见底、无波无纹的泥沼,叫人猜不透心思。
    柴司对这种人產生过忠诚,怕不是因为他得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吧?
    “我——也就是那一组负责转移收音机的金雪梨,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说到这儿,金雪梨开始小心了。
    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说,才能让她在保住收音机的前提下,有机会顺利从凯罗南身边逃走。
    “因为那根蜡烛偽像,和真正蜡烛一样,受热后都可以融化。只是不同的是,当它冷却后,烛泪会被原样回收,它会恢復原状,看起来就像从没有被融化过一样。”
    金雪梨不敢撒谎—一她怕凯罗南会看出来。
    但是句句都是实话,只是瞒去一部分真相不说,却很难叫人识破了,对不对?
    “我,噢,我是说,那几个金雪梨特地去做了一个试验。她们把蜡烛融化后,在烛泪里放了一个不值钱的偽像。等蜡烛冷却恢復原状,那个偽像就被包裹进蜡烛里了————她们再次融化蜡烛,偽像就好好地掉了下来。”
    凯罗南慢慢地点了一点头。
    “在蜡烛头部。”金雪梨说,“如果融化那一段蜡烛,收音机就会从烛泪里掉下来。”
    假如凯罗南逼她一起去拿收音机怎么办?
    这个念头才像杂草一样扎进心里,下一刻,凯罗南开口了:“你说的是实话。”
    他果然有分辨真话和假话的本事吗?
    “你————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去拿收音机吗?”金雪梨试探著问道。
    凯罗南却笑了。“不,当然不用。
    金雪梨屏著一口气。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更何况在我令其他金雪梨消失之前,我曾在现代博物馆附近见过一个金雪梨。我也知道烛泪”。达米安能把它告诉你,自然就能把它告诉我。”
    ————什么?
    达米安?告诉她“烛泪”的,是电台主持人一不,凯罗南到底已经知道多少,才来问她的?
    他总不会也知道莫兰道—
    金雪梨赶紧掐断了自己的念头。
    “收音机就在烛泪里,我现在已经確定了。”凯罗南说,“让你跟我一起去,反而难免节外生枝。这一路过去,要穿过大半巢穴,谁知道会遇见什么意外呢?”
    他近乎慈和、近乎真挚地讚赏道:“你是一个头脑机灵的年轻人,反应也很敏捷。我一向有爱才之心,看见你都觉得可惜,可惜柴司没有早日发现你,让你加入凯家。”
    金雪梨的心臟咚咚地跳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上、脖子上,开始渐渐泛起汗了。
    “一旦让你抓住机会,还不知道一件將近板上钉钉的事,又会生出什么波澜。”凯罗南下结论似的说,“所以,收音机我一个人去拿就行了。”
    金雪梨本该鬆一口气的,但她鬆懈不下来。
    她小声接上一句:“但是————?”
    凯罗南这番话后面,似乎还有一个“但是”在探头探脑。
    “但是,”凯罗南笑了,“让你一个人留下来,我也不放心。
    金雪梨愣愣地看著他。
    “就算收音机对你而言確实没用了,被我逼得放弃它,你依然会不甘心,因为这就是人性。我走之后,天知道你会动什么手脚呢?说不定你会通知一个离得近的朋友,甚至是柴司,抢在我之前把收音机拿到手。”
    “那————那你要怎么样?”金雪梨轻声问道,“杀了我?”
    “不管你信不信也好,出於一个十分荒谬的理由,我不能亲手杀了你。我暂时还不能亲手杀掉任何一个统治游戏选手。”
    凯罗南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却不打算解释。
    “————亲手?那你的意思是————?”
    “我说过,我已经拿到???偽像了。”
    凯罗南像聊天一样说,“它有个用法,是可以让人看电影”。我本以为这个功能无聊无用之极,却没想到我错了,今晚连续来了两个让它发挥大用途的机会。”
    金雪梨死死抓著座椅边缘。
    “你受到小说角色诅咒,一旦將过去暴露在读者”或观眾”眼前,就会死,是不是?”
    凯罗南说著,朝车窗外转过头。
    他仿佛正面朝著不知多少“读者”,轻轻一笑。“你们想必早就好奇很久,她到底曾经经歷了什么。那么,就一起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