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净渊的本质
第153章 净渊的本质
巷子里的骚乱还在继续,鬼市的秩序被彻底撕裂。
那个捞月人与矮胖的买家,脸上交织著惊慌与不甘,他们看了一眼罗伯特,又忌惮地望向骚乱的源头,最终还是选择了自保,匆忙地隱入另一条更黑暗的岔路。
罗伯特没有丝毫犹豫,背紧了装著超凡材料的布袋,转身便走。
他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稳,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亢奋感压过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那些净化者封锁这片区域前离开。
然而,当他拐出巷口,重新回到那条相对宽阔的街道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不同於净化者那种带有侵略性的探查,也不同於捞月人那种赤裸裸的贪婪,这道视线更像是一种————审视。
伊文的灵性无声地扩张,像一层薄雾笼罩在罗伯特周围。
他也察觉到了那股窥探的意念。
对方並非来自刚刚的鬼市,而是从街道的另一侧传来,並且不止一个。
罗伯特没有回头,他维持著一个普通商人逃离麻烦现场的姿態,加快脚步,试图混入稀疏的人流。
可那感觉如影隨形。
他连续拐过两个街角,前方却是一堵高高的、由白色岩石砌成的死墙。
他被堵住了。
罗伯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著一把防身用的短刀,他缓缓转身,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
三个穿著深灰色粗布长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巷口,堵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他们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坚毅的下巴,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里。
“你们是什么人?”罗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为首的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
伊文的灵性触鬚已经悄然探了过去。
他惊讶地发现,这三个人身上,竟然也都带著【净渊】性相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与之前鬼市里那个净化者截然不同。
如果说净化者的气息是灼热的、想要烧尽一切异端的烈焰,那么这三人的气息就是冰冷的、沉静的,更像是在深海中缓缓沉降,用於包裹、隔离污染物的淤泥。
“別紧张,商人。”为首的男人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我们没有恶意。”
他的目光越过罗伯特,落在他背后那个沉甸甸的布袋上。
“我们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男人继续说道。
“你有一批好货,但找错了买家。捞月人都是些只看眼前利益的鬣狗,而他们的买家,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鯊鱼。”
罗伯特没有放鬆警惕,只是反问:“那你们呢?你们是什么?”
“我们?”男人似乎笑了一下,但兜帽的阴影吞噬了所有表情,“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只要知道我对你的货感兴趣。”为首的人开门见山,“利刃鱼的骨刺和鱼鰭,带著深海的灵性,是很好的材料。我们愿意用你清单上的所有东西来交换。”
罗伯特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连他的需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就像一个早已设好的局,等著他自己钻进来。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那人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回答,换,还是不换。”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强迫,也没有引诱,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伊文在暗中观察著。
这群人很有意思。
他们拥有【净渊】性相,却对被净化者视为污秽的深海材料感兴趣。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矛盾。
罗伯特的大脑飞速运转。
拒绝他们,自己很可能无法安全离开卡拉帕岛。
答应他们,前路同样未知,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我怎么相信你们?”罗伯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首的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旁边一人立刻上前,將一个同样巨大的麻袋放在了地上。
袋口解开,朗姆酒的醇香、燻肉的咸香和麦粉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罗伯特甚至看到了几捆用於修补船体的优质龙骨木,以及几罐黑色的防水油膏。
所有东西,和他报给捞月人的清单,分毫不差,甚至品质更好。
“货在这里。”那人言简意賅。
罗伯特看著地上的物资,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布袋。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我换!”
他將背后的布袋解下,扔了过去。
为首的清淤人接过,只是掂了掂分量,便不再多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同伴。
整个交易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充满了某种冷峻的效率。
“合作愉快,商人。”清淤人微微頷首。
罗伯特扛起那个装满物资的巨大麻袋,感觉像是扛起了一座山,也扛起了全船人的希望。
他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清淤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伯特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那个为首的男人,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拋了过来。
石头入手冰凉,表面异常光滑,仿佛被海水冲刷了千年。
“我们对你这样的商人很感兴趣。”清淤人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如果你还能弄到类似————或者更特殊的深海材料,可以带著这块石头,再来这里找我们。我们是长期的买家。”
说完,三个灰袍人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巷子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罗伯特紧紧攥著那块黑色的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扛著的物资,又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比狂暴的大海更深邃、更复杂的暗流。
將如山般的物资运回无名號,著实费了罗伯特一番功夫。
他像一只勤劳的蚂蚁,来来回回搬运了数趟,直到將最后一袋麵粉藏进船舱,才终於虚脱般地瘫坐在甲板上。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却从心底涌出,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他做到了。
他独自一人,在偽神的巢穴里,为他们的神国赚来了第一桶金。
罗伯特解开缆绳,升起那面破旧的船帆,只觉得今天的风向与海流都格外顺畅。
他將这一切归功於自己的好运气和嫻熟的航海技术,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回程的路上,海面风平浪静。
罗伯特一边掌著舵,一边反覆摩挲著口袋里那块冰凉光滑的黑色石头。
卡拉帕岛的经歷,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那些捞月人,那些净化者,还有最后出现的神秘人,每一个都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刷新了一遍。
他不再仅仅是威尔逊船长的大副,那个只需要执行命令的忠诚手下。
现在,他是一个开拓者,一个为整个团队的生存负责的管理者。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价值感。
与此同时,远在海域另一端的纳瑞拉亚岛,气氛却远没有这般轻鬆。
威尔逊带著汉克和巴克,在靠近海滩的树林边缘,搭建了一个简陋到堪称原始的营地。
几天下来,船上带来的最后一点饼乾和咸肉早已消耗殆尽。
他们开始靠打猎和採摘果子为生。
岛上的动物警觉得很,並不好抓,而那些不认识的野果,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飢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也磨损著他们的意志。
“船长————罗伯特他————真的能回来吗?”汉克嘴唇乾裂,有气无力地问道。
巴克坐在一旁,沉默地用木棍拨弄著火堆,眼神黯淡。
那个名为守骸人的怪物,则像一座雕塑,沉默地矗立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它不吃不喝,一动不动,那空洞无神的面部,比任何猛兽都让人心悸。
“主的意志,岂是你们能够揣度的。”威尔逊的声音依旧洪亮。
他用狂热的言辞,不断向两人灌输著螺湮之主的伟大。
可咕咕作响的肚子,却是最诚实的判官,让任何宏大的神学敘事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营地的气氛压抑到顶点,连威尔逊的信仰都快被飢饿动摇时,眼尖的巴克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海平面。
“船!是船!是罗伯特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衝到了海滩上。
只见那艘破旧的无名號,正乘风破浪,稳稳地向著岛屿驶来。
当罗伯特將船停靠在浅滩,疲惫却又骄傲地站在船头时,汉克和巴克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们衝进齐腰深的海水里,像是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七手八脚地帮助罗伯特將船拖得更近一些。
“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罗伯特笑著,將一桶密封的朗姆酒从船上推了下来。
木桶砸在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紧接著,一袋袋的麵粉、一捆捆的燻肉、修理工具、木料、油膏————海量的物资被搬运上岸,在沙滩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汉克和巴克扑在那堆物资上,又哭又笑,像两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威尔逊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一切,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脸颊涨得通红。
他没有去拥抱罗伯特,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著天空,向著深海,发出了狂热的祷告。
“讚美您!伟大的螺湮之主!”
“您听到了您最卑微僕人的祈求!您指引著迷途的羔羊,穿越了偽神的国度,为我们带来了神国的基石。”
他將罗伯特这次成功的贸易,完全解读为是自己虔诚祈祷换来的神跡。
罗伯特累得几乎站不住,他看著陷入狂热的老板,只是疲惫地笑了笑,没有去解释其中的凶险与波折。
对他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当晚,纳瑞拉亚岛的海滩上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烤肉的香气和朗姆酒的醇香,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酩酊大醉,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守骸人依旧站在远处,与这片欢腾格格不入,它身上的猩红纹路在火光下若隱若现,平添了几分诡异。
酒足饭饱之后,威尔逊红著眼睛,一把將罗伯特拉到了一边,远离了篝火的喧囂。
“罗伯特,好样的,你向主证明了你的勇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
“我已经向主祈祷,在不久的將来,你也能获得恩赐,成就非凡!”
他紧紧抓住罗伯特的肩膀,双眼在黑暗中闪烁著狂信徒独有的光芒。
罗伯特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已经在幻想自己成为和老板一样的非凡者的日子。
岛上的篝火映射的光芒,照亮了神国的温暖角落。
不久前,卡拉帕岛。
在罗伯特驾驶著无名號消失在海平面后,那条阴暗的巷子里,三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
再次浮现。
为首的男人打开了那个从罗伯特手中换来的布袋。
当那些闪烁著幽蓝光泽、散发著深海灵性气息的利刃鱼骨刺暴露在空气中时,他身后的两名同伴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身上的【净渊】性相,本能地对这种污秽之物產生排斥。
“走,回去。”
为首的男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將布袋重新扎紧,带领著两人,熟练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
他们的目的地,並非地面上任何一座洁白的建筑,而是一个隱藏在城市排污系统深处的巨大空洞。
这里没有神像,没有祭坛,更没有一丝一毫属於神之鳃教会的肃穆与洁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架,上面摆放著各种奇特的玻璃容器和类似炼金术的设备。
许多容器里,都浸泡著形態各异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超凡材料,仿佛一个专门收藏污染物的博物馆。
整个空间异常乾净,但这种乾净,是实验室般的冰冷,与教会那种圣洁的氛围截然不同。
“开始处理吧。”为首的男人將布袋放在一张巨大的金属工作檯上。
一人戴上特製的皮质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根主刺。
他没有像净化者那样,直接將其焚烧殆尽,而是將骨刺固定在一个奇特的夹具上,启动了旁边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幕笼罩了骨刺。
骨刺中蕴含的、属於深海的灵性,被一点点地剥离、抽取出来,顺著管道,匯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水晶瓶中。
最终,那根曾经充满威胁的骨刺,变成了一件毫无灵性波动的普通骨头,而水晶瓶中,则多了一小团如墨般漆黑、缓缓蠕动的能量液体。
“他们不懂。”另一人一边操作著设备,一边低声说道,“净化,並非只有焚毁和抹除,而是容纳与沉淀。
就像大海,无论多少污秽沉入,最终都能將其消化,只余下最纯净的海水。”
“那些疯子,只学会了表层的毁灭。”为首的男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他们想把世界变成一块无菌的白布,却忘了,正是因为有了淤泥,莲花才能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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