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眼中，满是愤怒，也满是恐惧。
    因为它们感受到，这股力量中，蕴含著一种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慄的意志。
    那是守护的意志、牺牲的意志、不屈的意志。是天运子万年如一日镇守圣渊、守护此界的意志。
    即使陨落，他的意志也没有消散。
    它化作封印的力量，继续守护著这道隔绝两界的屏障。
    至死，他都在为此界生灵延缓生机。
    光点洒落在大地上，洒落在山川河流间，洒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身上。
    它们带著天运子的气息，带著他的意志，带著他的祝福。
    那些光点，將在此界的天地间飘荡，缓慢地修復那些因大战而紊乱的规则，缓慢地癒合那些被撕裂的虚空裂缝。
    直到……彻底消散。
    八岐大蛇分身看著那道撕裂九层封锁的银白色光柱，看著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天运子……
    这个它从未放在眼里的螻蚁，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在它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一道裂缝。
    为给那个年轻人爭取一线生机。
    “愚蠢。”八岐大蛇分身冷冷道。
    “你以为，他逃得掉吗？”
    它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试图將那道裂缝重新封锁。
    但就在这时………
    方云逸的身影，从裂缝中衝出。
    他浑身浴血，月白色的儒衫已被鲜血浸透，变成斑驳的暗红色。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骨骼碎裂，经脉寸断。
    他右腿膝盖以下，骨头碎成无数块，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后背，有一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的伤口，深可见骨，隱约可见里面內臟。那是被八岐大蛇分身刀光擦过留下的。
    他的胸口，肋骨断掉数根，碎裂的骨茬刺入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的手中，紧紧握著那柄圣魂之剑。
    身后，那两道圣魂虚影早已消散。圣魂羽翼，羽毛所剩无几。他的金色战甲，布满裂纹，如同隨时都会碎裂的瓷器。
    方云逸的目光，盯著八岐大蛇分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仇恨。刻骨、燃烧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仇恨。
    “前辈……”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悲痛。
    “您等著。”
    “朕会让它……为您陪葬。”
    方云逸回头，看著那道正在消散的银白色光柱，看著天运子那张苍老的面容在光芒中一点一点模糊、消失。
    泪水，模糊他的双眼。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因为他而死。
    天运子本不必来东海。
    他本可以在圣教中安然度过余生。哪怕只有几年，哪怕只有几个月。
    但他来了。
    为他方云逸。他用自己的命，试图换下方云逸的一线生机。
    “啊啊啊啊啊……！”方云逸仰天长啸，啸声中，有悲痛，有愤怒，有悔恨，有杀意。
    他的双目，变得赤红。
    不是圣魂之眼那种璀璨的金色星空，而是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猩红。
    那猩红，不是疯狂，不是暴戾，而是一种……纯粹、极致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意。
    识海深处，剑塔二层，血海翻涌。沉寂的古剑，在这一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剑鸣声，有愤怒，有杀意，有决绝，也有一丝……方云逸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那是剑的悲伤。
    戮天剑，在为天运子的陨落而悲伤。
    方云逸不再压制。
    他將圣魂之力，全部注入剑塔二层。
    血海翻涌，巨浪滔天。那柄沉在血海深处的古剑，在这一刻缓缓升起。
    一寸，两寸，三寸……
    四寸，五寸，六寸……
    七寸，八寸，九寸……
    以往，他只拔出古剑的投影，最多九寸九。因为承受不住古剑本体反噬杀戮意志。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那么多。
    十寸！
    古剑本体，彻底脱离血海。一柄通体猩红的长剑，从方云逸掌心浮现。
    剑身三尺三寸，剑刃上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剑身上，刻著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却莫名能够理解的符號……
    “戮天！”
    剑柄处，镶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珠子。珠子中，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著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更为恐怖的是，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后天铭刻，而是古剑本身在诞生时就已存在的道则印记。
    它们如人体的经脉，遍布整个剑身。每一条纹路中，都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那是古剑积蓄无尽岁月的杀戮之力。
    古剑出现的瞬间……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剑意，从方云逸身上轰然爆发。
    剑意之强，让方圆三千里东海海域，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直径达数十里，深度数百丈。
    海水向四周翻涌，掀起千丈巨浪，巨浪之巔，海水被剑意撕成无数细密的水雾，在虚空中形成一片茫茫的白色雾气。
    雾气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在流转。那是古剑的杀戮意志，投影到天地间的异象。
    虚空中云层，被剑意撕成无数碎片，露出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虚空。
    而在那片虚空中，无数道细密血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覆盖方圆数千里的天穹。
    血色纹路，在虚空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伴隨著一阵令人灵魂颤慄的恐怖剑鸣。
    方圆三千里內的海域，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那股剑意。
    倖存的联军武者，瘫坐在甲板上，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有人直接被剑意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厥。
    有人捂住耳朵，但剑意不是声音，它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根本无法抵挡。
    海中的妖兽，疯狂地向远处逃窜。有的直接被剑意震碎神魂，尸体漂浮海面上，隨波逐流。有的拼命潜入深海，但剑意穿透海水，直达海底。
    深海之下，那片被黑暗与死寂笼罩的平原上，八岐大蛇的本体微微震颤。它那沉睡中的十六只眼睛，好似要在这一刻睁开。
    八岐大蛇分身，在古剑出现的剎那，骤然僵住。它那双血金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