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杀猪（四）
    陆烬跟在郑雪身后，一只脚踏进石板下。
    顿时有股阴冷刺骨的风颳进眼睛，带著潮湿的腐臭味，仿佛下面放著一具————泡在水里的腐臭尸体————
    隔离服紧贴在身上，穿著並不好受，陆烬扯动几处包裹得特別紧的地方鬆了松。
    “请您手下留情。”郑雪在前面提醒道，“隔离服可以一定程度上保护我们，如果被扯破，我们的身体將受到特殊污染侵蚀。”
    陆烬问：“侵蚀了会怎么样？”
    “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那我鼻孔怎么办，还有嘴，眼睛都露在外面，而且在下面待三天时间，我也要上厕所。”
    “请放心，研究部已经做过严谨的测试，只要露出比例不高於临危值，就不会有问题，比起担心眼睛鼻子，您更应该留意自己的精神状態。”
    “我都裹成滷蛋了，还能影响到精神状態？”
    “是的，就算您把全身都裹得密不透风，依旧会被影响，否则这次行动，也不会只选精神测试在80以上的员工。”
    脚下的台阶陡峭潮湿，踩上去能感到一层滑腻的苔蘚，越往下，腐臭味越发浓郁，熏得人鼻子直皱。
    大约下降十米，阶梯转为横向隧道。
    大约可容纳两人並肩的宽度，高度刚好及陆烬头顶。
    因此，身材更较小一些的郑雪在前面能好受得多。
    跟在后面的陆烬感觉浑身都被压抑包裹，胸腔憋闷。
    他感觉自己爬进了一条放大版的蚂蚁洞里，周围的泥土被地下水浸湿，仿佛隨时都能塌陷。
    隧道並不昏暗，平均每隔三米，都有一盏老旧的防爆灯掛在头顶，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圈。
    很快，一扇门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扇暗红色的金属门，漆面斑驳起泡，像凝固的血痂。
    门两侧各延伸出两条隧道，通往其他房间，从隧道的远处可以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
    郑雪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腐臭涌出。
    门后映入陆烬眼中的，是一间狭小房间。
    逼仄得令人忍不住心生烦闷，正面对著半堵墙隔出来的厕所，厕所左侧是单人床，床尾方向，也就是进门的左手边，是一张桌子，上面放著厚壳的古早电视机。
    而在进门右手边的地方，是一扇带著方形玻璃窗的黑色铁门，恶臭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一切，与嘉豪让陆烬“看见”的画面分毫不差。
    但亲临其境，那份压抑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陆烬走进去，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郑雪关上了外门。
    他停在厕所前，只要往右稍微一偏头，就能看到右边的黑色铁门。
    他的视线就能通过门上那个小小的方形玻璃窗口————看向里面！
    他知道————肉猪就在里面！
    现在要看看吗？
    巨大的好奇攥住了他，脑袋忍不住朝著右边转过去。
    他看到了！
    那头猪就趴在门后！
    那东西长得异常肥硕，粉白色的肉堆积在脑袋旁边，挤压在玻璃上，压成一片模糊的肉色。
    猪脸上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带著一种近乎理性的、冰冷的观察。
    猪————在审视他！
    它正透过玻璃，一动不动地审视著他。
    头脑被抽空了一瞬，陆烬回过神时，眼角瞥见身边有抹半透明的黑白身影消失。
    他猛地別开脸，不再与那双猪眼睛对视。
    “您怎么了？”郑雪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来。
    陆烬回头，发现她已经坐在电视机前，正静静看著他。
    “我刚刚在做什么？”
    “您在发呆。”
    “只是发呆而已嘛？我发呆了多久？”
    郑雪抬手看了眼手錶：“半小时。”
    陆烬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通知所有人，严禁与肉猪对视。”
    郑雪点头，打开手錶通讯。
    桌上的电视机已经亮起，屏幕泛著绿色，满是雪花噪点，被分割成十二格黑白监控画面。
    手錶具备文字和语言两种沟通模式，郑雪每对著手錶喊出一个名字，对应监控画面里就有人起身，朝镜头挥手示意。
    所有名字对完，郑雪传达指令：“各位，队长命令：禁止与目標对视。”
    很快响起其他人的回应：“收到，没看。”
    “看了一眼，马上移开了。”
    “操————我看了好一会儿————”
    陆烬立即锁定最后那个声音：“有没有不適感？”
    “有点晕————但还能撑。”声音有些发虚。
    郑雪的手指点在电视屏幕一角。那格画面里，一个消瘦的男人蜷缩在床上，室友正在查看他的情况。
    “他是处理四组的陈朋，室友叫姚浩，也是四组。”
    “嗯，知道了。”陆烬对著手錶说，“陈朋，你接下来密切记录自身所有异常感受，姚浩你盯紧他，有异样立刻报给我。”
    监控画面里的两人比出“收到”手势。
    这时，手錶里响起一道阴惻惻的、带著笑意的声音，是解深：“队长啊————”他拖著长语调，“你说————我们该睡觉吗？“”
    陆烬皱眉，三天时间不睡是傻子吗？但转念一想，这傢伙可能真能三天不睡觉。
    他没多想说：“地底下没有阳光，大家记一下时间，夜间时段轮流值夜，白天补觉。具体时段自己协商，但必须保证时刻有人清醒。”
    手錶里，再次出现解深阴测测的声音：“好————既然队长发话了————那就————听你的————”
    通讯暂时静默。
    郑雪看向陆烬：“需要给他们分配具体任务么？”
    陆烬重新打开群聊，声音透过手錶传遍所有房间：“接下来，我需要每个房间里，有一个人盯住监控，重点观察其他房间异常，有不对劲立即上报，另一个人留意猪的动向，但是不要和猪对视，如果有事情要离开房间，必须先经过我同意！”
    监控画面里，队员们陆续抬手示意收到。
    放下手錶，郑雪的目光在电视机与黑色铁门之间游移：“队长，我负责监控还是肉猪？”
    “猪吧。”陆烬起身走到电视机前，郑雪让开位置。
    他拿起遥控器，调出监控系统后台菜单，“我要看前几次任务的记录。你盯紧猪如果发现我状態异常，先记录猪的即时反应。”
    “需要唤醒您吗？”
    “不必。”陆烬的手指摩挲过自己右臂內侧，“我应该————能自己回来。”
    后台里，监控记录很快就找了出来，只不过，由於內存有限，只存留住了上一次的行动画面。
    陆烬调出记录画面，进行倍数播放。
    黑白噪点充斥屏幕，他俯身向前，整张脸被电视机幽绿的光映成一片惨澹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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