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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番外:生辰

    宓之其实很少过生辰。
    村里老人们说娃娃年纪小福薄,担心庆生辰,招鬼神,孩子立不住折寿。
    娄斐和米芳姑既忌讳又心疼孩子,所以娄家的孩子到了生辰这日最多吃碗汤饼(麵条)。
    宓之也是。
    八岁之前,生辰这日吃汤饼是她最盼望的事。
    那是白面做的,村里的人都稀罕。
    不过八岁后有人就跟她说,城里的公子姑娘虽不会大办,但过生辰可不会这么寒酸。
    宓之生气了,这是她头一回和崔审元吵架。
    崔审元是宓之八岁那年除夕来黎水村的。
    家就住娄家的不远处,本来宓之不知晓,结果没几日,原本那处破屋子就翻新了。
    宓之好奇跑过去看,这才听了个大概。
    黎水村大部分村民都姓钟,崔审元亲娘也姓钟,她祖籍就是这村里的。
    而崔审元好听些是送到乡下养病,难听些就是家里人不要他了。
    那时八岁的宓之气急败坏,不允许崔审元说她的生辰麵条寒酸,崔审元就这么活生生听了许久的训。
    不是不能走,而是崔审元想滚著轮椅走时,椅背被宓之抓住了。
    那时的宓之活脱脱一个虎妞。
    但崔审元只觉得她骂人也骂不到点上。
    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你羡慕吧?你想要娘亲做汤饼都没有呢!
    嗯,通常还伴隨著鬼脸和略略略。
    崔审元看著眼前这虎妞莫名就笑出了声。
    宓之更气了,觉得这是在挑衅,而后抱著碗喝完汤,再把碗扣在他脑袋上气冲冲走了。
    挺乖的,还知道不浪费要把汤喝乾净。
    不过次日,崔审元身边的小侍从就过来找宓之。
    他递给宓之一只金兔子和一小袋麦面。
    宓之看著金兔子嘴巴哇哦,眼睛都直了。
    很亮,还很可爱,没有哪个小姑娘不喜欢。
    “公子说,这是送您的生辰礼,像这样的兔子他还有很多,不必在意,这袋子麦面是送给婶子的,公子说,劳婶子帮忙做碗汤饼,他实在馋得紧,多余的麦面您留下便是。”
    娘亲当然惊讶,万般不肯,执意不想拿人手短,要亲自还给崔审元。
    当然最后还是收了,宓之也不知道崔审元跟娘亲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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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自这一年起,宓之每年生辰都能得一个小小金兔子。
    包括崔审元將逝的那一日。
    崔审元当时的神情宓之已然记不清了,她只知道握住她的那只手很紧,很用力,人早就没什么清醒意识了,但嘴里一直在唤她的名字。
    宓之那时觉得自己应是不会再过生辰了。
    不过后来,她进了宗凛的后宅。
    一开始不过生辰,是因没人在意,包括她自己。
    后来的不过生辰,却是她和宗凛之间莫名的默契。
    宗凛一开始对於崔审元,其实更多的是不屑。
    他不开心,也是因为不乐意自个儿的女人居然和一个他不屑的人有真感情。
    有真感情便算了,死人生不起风浪,但宗凛是真没想到这女人胆大包天,竟还敢带著他一道吃素。
    而等反应过来时,自个儿气半天,见著人了又没捨得骂上一句。
    宗凛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夜里悄悄唾弃自己。
    不过没人知晓,包括宓之。
    没人知晓,他就还是那个威严沉稳的宗凛。
    后来的后来,宓之其实心里早就放下了。
    而宗凛心里真正的介意却才开始。
    什么都介意,宓之是真没见过心眼这么小的男人。
    说出去只怕也没人信,外人谁敢信他们的陛下在皇后跟前是这样?
    大梁第一妒夫果真名不虚传。
    儿子要抢,姓要改,跟崔审元沾点边的全都姓宗。
    反正到最后,也就一个生辰事宗凛没有覆盖。
    每年的皇后千秋,除了施恩百姓,其余从不大办。
    一直持续了十余年。
    直到陛下第三回亲征凯旋。
    那一年,大梁將河西破了大半,西雍愈发孱弱,已经再难有招架之力。
    那一年,宗凛四十六岁,眉心和眼角纹路渐深,鬢间也隱约见得银丝,衡哥儿长大成人,润儿也有了第一个孩子。
    那一年,宓之四十岁。
    她跟宗凛说,她想过生辰,想让宗凛亲手操办。
    宗凛看她许久,什么都没问,良久才点点头,应了声好。
    这不是一般的寿辰,既是皇后的千秋,更是圣人的万寿。
    他们二人早已並称万岁,称万寿並无不妥。
    朝堂上下忙了许久,不敢懈怠半分。
    整个三月,鄴京无一日不热闹。
    宵禁在那一月推延了两个时辰,入夜后的鄴京花市灯市璀璨,普天同庆圣人万寿。
    宫里摆了两场宴,白日宴请百官,夜宴只请了宓之亲近的人。
    爹娘尚且康健,兄弟姐妹整整齐齐在场,衡哥儿,润儿,九娘,婉仪,曲蕴质,马若秋,还有许多亲戚小辈,热热闹闹的,宓之在这一夜过得极开心。
    等宴散之后,润儿衡儿又戳了戳站成一溜的小辈,叫他们討巧跟祖母说几句恭喜话,被宓之笑斥著赶走。
    人都走了,最后身边就只剩宗凛陪著。
    他牵起宓之的手,俩人慢悠悠走回去。
    夜里风大,宗凛后来又把宓之揽在怀里。
    这条路两人已经走了无数遍,但常走常新。
    宓之喝了点酒,懒懒靠在他胸口,仰头看他:“老了。”
    宗凛没反驳:“嗯,是老了些。”
    “我老了没?”宓之又问。
    “三娘绝代风华。”宗凛笑。
    “那是。”宓之煞有介事点头,好半晌,她又仰头问:“二郎,我的生辰礼呢?”
    宗凛嗯了半晌,宓之马上摇头:“俗气的我不要。”
    金银珠宝已经看遍了,宓之不稀罕。
    “不俗气,我舞枪给你看。”宗凛低笑:“这样可行?”
    宓之说好。
    宗凛笑著揽紧她:“刁媳妇一个,年轻时叫你看,你嫌累懒得看,如今老了老了,不如从前,你又要看,没见过比你刁蛮的。”
    宓之没吭声,一晃身从他手臂下头钻出去。
    宗凛回头,莫名其妙好笑:“这是做什么?”
    宓之静静看他,忽而展顏:“宗凛,你蹲下来,我要骑龙头。”
    ……
    **
    【今天是农历三月廿九,宓之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