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让天下一先
    当晚，秦九章又被潘亦念和他老哥潘復邀请到了潘公馆，来补个三缺一。
    其中一人已经先到，潘復给双方介绍：“九章小兄弟，这位先生叫做顾水如，是段公的座上宾，围棋圣手。”
    秦九章与他握了握手：“幸会。”
    段公就是段祺瑞。段祺瑞是个围棋迷。
    段祺瑞挺有意思，在一眾民国军阀里都比较另类，不爱財、不贪污、不抽大烟，而且也不卖官鬻爵，属於“官场极品”。
    最大的爱好除了打打麻將，就是下围棋。
    基本上民国棋坛就是以段公馆为核心组织起来的。
    后来的棋坛第一高手，胜天半子的吴清源，少年时代就在段祺瑞的段公馆下过围棋，在这里能和国內的各路高手过招。
    潘復说：“顾先生如今堪称棋坛第一，还曾东渡日本，与日本棋界高手过招。”
    顾水如说：“说来惭愧，我根本没有与日本顶级高手过招的实力。”
    潘復说：“顾先生几乎已是国內第一，还无法与日本高手过招？”
    顾水如说：“即便只是个日本本因坊家的四段弟子，我也难以望其项背。”
    潘復心中听了很疑惑：“差距这么大？”
    顾水如说：“也或许是我的水平太差。只求將来有人重振华夏棋坛。”
    秦九章笑道：“中华大地臥虎藏龙。”
    反正也用不了多久，吴清源就会去日本大杀四方。
    在吴清源之前，確实仅仅一个日本的四段就能横扫国內高手，差距惊人。
    但吴清源一出，直接让全日本棋坛都认识到什么叫“让天下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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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清源十一岁开始到段公馆下棋，两年之后就没有对手了，寂寞之下，就去了日本。
    然后他就与日本棋界一流高手进行了长达17年的十番棋较量。
    按照规定，十番棋连续四盘失败即降一格。
    吴清源先后战胜本因坊秀哉以后的歷届“本因坊”，一不仅仅是击败，而是直接將对手的交手棋份降低了一至两格。
    最精彩的对局就是吴清源和九段高手本因坊秀哉的，这场对局整整下了三个月，期间吴清源多次把本因坊秀哉逼到绝路。本因坊秀哉不得不“封棋”商量对策。
    虽然最后是本因坊秀哉贏了，但面子却丟光了。此后棋坛便规定一场棋不得超过一天。
    日本棋坛很快流传起吴清源的传说：昭和棋圣吴清源，让天下一先。
    看过《棋魂》的可能记得，以前下棋没有“贴目”一说，执黑先下的有巨大优势，顶级高手过招，几乎执黑必贏，所以很难连败。
    但吴清源执白依然战胜对手打至降格，说明他有超越时代的棋力。
    此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潘復说：“曹先生来了。”
    进门的竟是曹汝霖。现在他也在天津做寓公。
    一番介绍后，曹汝霖道：“原来阁下就是最近名震文坛的秦九章。我还听说潘大小姐辞退了各种邀约，专门带你去选车。”
    潘復笑道：“女娃子带大了一点都管不住。”
    潘亦念脸上一红：“什么邀约？哪有！”
    潘復嘆道：“算了算了，你不愿意见那几家公子就暂时不见。但你多少给哥我点面子。要是不见他们，就不要大摇大摆出门。
    潘亦念切了一声：“我也没想让別人看见。”
    潘復说：“但你开著我的汽车出去了。”
    潘亦念说：“开你的车怎么就说明是我？”
    潘復说：“汽车这么招摇，一眼不就看见了？”
    “我才不在乎！”潘亦念赌气道。
    “得得得！我不管你了。”潘復说。
    曹汝霖赶紧岔开话题：“咱们牌桌上聊。”
    秦九章感觉还是比较头大，对他们说：“我的牌技很一般。”
    潘復说：“你之前不是在梁公馆下过棋，还贏了任公？”
    秦九章说：“也就比任公好点。”
    顾水如说：“那也不错了。”
    曹汝霖说：“今天就隨便打打。”
    行吧，只要不打得太大就成。
    秦九章对曹汝霖肯定是没啥好感。
    虽然曹汝霖也知道签订二十一条是犯了民族大忌，成了千古罪人，此后一直谨小慎微，但他终究没能做到將功补过。抗战时期，日本人曾经让他担任偽政权的官员，但仅仅留了个名，曹汝霖从来不敢去真的赴任。
    不过这也说不上什么功劳。
    潘復边摸麻將牌边说：“前段时间长芦盐业有点小纠纷，曹兄能不能帮著做回律师？”
    曹汝霖说：“我已经很多年不做律师了。”
    “你帮著看看卷宗，找到一些小马脚，他们就好办了。”潘復道。
    “如果只是看看卷宗还好。”曹汝霖说。
    曹汝霖曾经是民国第一位有正式执照的律师，编號001。
    民国时期当律师很挣钱。曹汝霖还作为代理律师打贏过几次大案子，在民国律师界挺有名。
    几人打了一圈麻將，秦九章已经输了二十块钱。
    曹汝霖和潘復明显是高手。
    开始第二圈时，顾水如隨便和秦九章聊道：“段公家里也有不少秦先生的书，他很喜欢看你写的《天龙八部》，尤其是其中虚竹下棋那一段。段公说很少见一本通俗小说中能有如此精彩的围棋描写，而且將其作为一个十分重要的情节。”
    秦九章道：“虚竹胡乱下的那一子，確实自此开启了他的逆袭人生。”
    顾水如说：“一个少林小和尚，又丑又笨，却能最终得到至高武学，成为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这段经歷，让人看得欲罢不能。那段时间段公每天第一件事就是先买来《晨报》阅读。”
    秦九章笑道：“此前確实没有太多吊丝————我是说没有太多底层小人物逆袭的故事，大家当然觉得新奇。”
    之前的小说往往走才子佳人路线，男主角大多很有身份。
    金庸几乎可以说开创了yy小说的先河。
    从他开始，才有很多小说描写小人物从零开始的吊丝逆袭史，成了后世小说界超级繁盛的一棵大树。
    《天龙八部》的三大男主，乔峰和段誉出场时就颇有身份，只有虚竹很低微，人生经歷堪称开掛，绝对是爽文男主。一后来发现亲爹身份也很高贵，但竟然是少林方丈，活活被逼死了。
    顾水如道：“段公很喜欢虚竹这个人物，后来成了大名也恪守本心，没有沉溺於虚名，很是难得。”
    潘復趁机夸了一句：“段公也是个清高超凡之人。”
    段祺瑞除了下棋，也比较喜欢佛教。
    虽然一个说站在民国顶端的大军阀喜欢佛教有那么一点违和，但他还真表现得挺虔诚，家里有专门的佛堂。
    曹汝霖又隨口问道：“秦先生现在写什么书哪？”
    秦九章道：“最近我准备开本新书，写百科读物的《军事与武器》册。
    曹汝霖讶道：“《军事与武器》？这也是百科读物的范畴？”
    秦九章说：“当然是，很多人其实没有对枪械的基本认知，不少人甚至只知道大刀长矛。”
    潘復说：“九章小兄弟说得有道理，连我也仅仅摸过几次手枪。”
    曹汝霖问道：“別的也就罢了，秦先生竟懂如此多军事与武器的东西？”
    秦九章笑道：“只不过略知皮毛，给中小学生做做科普而已。”
    曹汝霖问：“会写到诸如何为机关枪、何为坦克的內容吗？”
    “这也太浅了，”秦九章说，“除此以外，还会讲到子弹的原理、火炮瞄准的原理、
    战列舰的分类等等。”
    “要讲原理？”曹汝霖道。
    秦九章说：“不然叫什么科普。”
    顾水如说：“如果看了这书，那全国之人岂不都会造武器？还怕什么洋人？”
    “那还差得远！”秦九章笑道，“只能希望以后也像棋坛圣手一样，出个厉害的机械天才。”
    “我算什么圣手，”顾水如还以为说自己，然后问，“秦先生什么时候写好？”
    秦九章说：“写起来很快，只不过与此前写《航空》册一样，缺少图片。”
    “图片？”顾水如突然说，“我想段公应该有办法。”
    秦九章说：“是吗？但我没想过麻烦军界高层。”
    “段公早就下野了，”顾水如说，“我明天去段公馆下棋时问一问。”
    秦九章说：“那就有劳顾先生了。”
    几人继续推麻將。
    最终四圈打完，秦九章输了50元。
    秦九章要动身回宾馆，潘亦念很想送他回去，不过天色確实已经比较黑，秦九章自己出门走了。
    他的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潘亦念才收回眼神。
    潘復道：“亦念，这个月你总归要好好待在家里了吧？北大那边已经没课了。
    “行，”潘亦念道，“但我谁都不见。”
    潘復很无奈，除了天津总商会的叶家公子以及洋人托尼，还有不少有权有势的津门公子想来提亲呢，搞得他也疲於招架。
    潘復终归是个比较爱財的人，他没什么別的爱好，就是喜欢钱，挺想通过妹妹再搞个联姻，拓宽拓宽財路的。
    但女大不中留，他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