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线索
    断锚旅店的房间里，烛火摇电。
    维克多將单片眼镜摘下，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上的水雾。
    “走吧，先去看看，至少得確认一下还有没有活人————”
    “如果没有活人，那我们就可以换一种拜访方式了。
    ，他將眼镜重新戴好，回头看向两人。
    “披上雨披吧。记住，我们是来找麻烦的黑巫师。”
    “黑巫师！”
    塞西尔有些兴奋...他几乎没干过这种事。
    几分钟后，三人换上了毫不起眼的灰色油布雨披，拉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推开房门，潮湿空气混杂著楼下喧闹的人声涌了上来。
    一楼是旅店自带的酒馆，也是这片码头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此时虽然是深夜，但酒馆里依然挤满了混身刺青的水手、落魄的僱佣兵和衣著暴露的流鶯。
    劣质朗姆酒的味道和汗臭味熏得希尔薇眉头紧锁。
    维克多没有急著出门，而是带著两人走到吧檯角落，扔出两枚银西可，要了三杯黑麦啤酒。
    他端著酒杯，没有喝，只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精神力轻轻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著各种信息。
    精神探测好用不假，但也有危险...如果遇到精神力数值比自己更高的巫师，那就会被对方察觉，瞬间反噬自身。
    不过在这种场合，对於数值高达990的维克多来说...除非遇到正式巫师。
    “迷湾港最近沉船了？”
    “哪天不沉船啊？天天这么大雾...杀人越货的到处都是。”
    “靠，流鶯馆来了几只精灵...真特么嫩！”
    “你尝过了？”
    很快，几个坐在阴暗角落里的佣兵的对话，钻进了他的耳朵。
    “真特么晦气，铁头罗利那个吝嗇鬼，这几天怎么连门都不开了？”
    “老子的沉银矿还在他那儿呢。”
    “谁知道呢，估计是去哪个娘们的床上趴著了吧...不是经常的事儿吗。”
    “嘿，我看不像。前一周我路过他后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怪味————而且我好像看见那几个穿红袍子的怪人进去了。”
    “红袍子？那群身上总是带著血腥味的疯子？嘘————你找死吗，別提他们——
    ，“我靠，老子的矿石！”
    对话声压低了下去。
    维克多眼神一凝。
    红袍子，血腥味...塞西尔买到的那批带有血气污染的水。
    “走吧。”
    维克多放下几乎没动的酒杯，转身走进雨夜，“去看看。”
    雾港的雨夜哪怕是在夏天也带著寒意。
    街道上满是黑色泥泞，两侧棚屋歪斜堆积在一起。
    三人並没有走大路，而是顺著维克多在楼上观察好的路线，穿过几条小巷，绕到了那个铁皮屋据点的侧面。
    距离拉近，那座名为“罗利商行”的建筑显得更加死寂。
    它就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黑暗中。
    门口那两个“守卫”依然一动不动。
    雨水顺著他们的帽檐流下，在脚边匯聚成浑浊的水洼。
    ——
    三人静静蹲守了三个小时。
    塞西尔憋不住了，“我怎么看著...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啊？”
    维克多点头，“我也没感觉到。”
    “我去解决他们？”希尔薇指尖微动，一根墨绿色的荆棘在袖口若隱若现。
    她看向门口的守卫。
    维克多摆摆手，“不用浪费魔力...这东西，好像是死物。”
    【进阶魔力构造lv.7】
    【特性：深入架构。你对魔力迴路的分析与构造更有心得。】
    在他的视野里，那两名守卫的魔力迴路近乎是枯竭的——
    如果是活人，迴路是自然流淌迴转的，绝不是这种死寂感。
    精神力扫过两名守卫，没有生命波动，也没有魔力波动。
    维克多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到距离守卫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哪怕维克多站在面前，那两个守卫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兜帽下的阴影里一片漆黑。
    维克多伸出手，掀开了其中一人的兜帽。
    “嘶————”
    身后的塞西尔倒吸一口凉气。
    兜帽下根本不是人脸。
    那是一张灰败、乾瘪的麵皮，被粗糙黑线强行缝合在了一个金属颅骨上。
    眼眶里没有眼球，而是一团翻涌的血红蛆虫。
    脖颈处的皮肤翻卷著，露出了里面用来支撑身体的钢架，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残肢守卫】。”
    维克多反覆確认，最终开口。
    这一个多月来，他可没閒著。
    “血源学派的低级戏法。把尸体的內臟掏空，抽乾血液，填入炼金骨架——————
    专门用来看门的稻草人。”
    他鬆开手，兜帽重新落下。
    “看来罗利不仅是惹了麻烦，他是把狼招进来了。”
    维克多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这种把尸体摆在门口的恶趣味，除了那群剥皮者，没別人了。”
    “那我们怎么进？”塞西尔看著那生锈的铁门，“直接炸开？”
    “我们是来查线索的，不是来装炸弹的。”
    维克多摇了摇头。
    他走到侧面的一扇气窗前。
    窗户被几根粗大的铁条锁死了，但这难不倒巫师。
    维克多伸出食指，指尖涌起绿色酸液。
    【酸液高压射流lv.7】
    铁链被酸液迅速腐蚀，滴落在泥泞地面。
    接著，维克多轻轻一敲。
    “希尔薇，保持警戒。塞西尔，跟紧我。”
    维克多身形一闪，像一只黑色灵猫，无声地翻进了屋內。
    落地无声。
    屋內空气浑浊不堪，充斥著浓烈的腐朽味，还有一种被掩盖的陈旧血腥气。
    这里应该是商行的一层，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箱和杂物。
    光线很暗，但这並不影响三人的视野。
    “这————”
    刚进来的塞西尔惊讶地看著地上，手上不自觉拿出一根法杖。
    在货架之间的过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他们穿著夜鶯商行伙计的制服，但此时都已经不成样子。
    维克多蹲下身，检查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生前遭受了剧烈的折磨。
    最关键的是，他胸口那一处致命伤。
    伤口平滑得像镜面一样，切开了皮肉和肋骨，直接掏走了心臟...却没有血跡喷溅，就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那个“凶器”给吸乾了。
    “很利落。”
    希尔薇不知何时出现在维克多身后，她用靴尖拨弄了一下尸体的手指，眼神有些厌恶。
    “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这些人的眼睛、心臟、甚至是一部分皮肤都被取走了。”
    “这是在收集材料。”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屠宰场。
    “看来，罗利不仅把自己搭进去了，连带著他的手下都成了別人的备用材料库。”
    “四处看看。”
    维克多压低声音，“这种规模的清洗，肯定是为了掩盖什么大事。”
    “塞西尔，你去那边的帐房，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几天的进出货记录。罗利这种贪財的人，死之前肯定会留下点什么。”
    “希尔薇，留意地下室或者暗门的入口。
    维克多自己则走向了那一堆还未开封的货物。
    他有种预感。
    罗利之所以会招来这场灭顶之灾，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简单的“办事不力”。
    那个把他，还有整个商行送进地狱的东西，一定能留下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