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丹妮斯的秘密
第165章 丹妮斯的秘密
丹妮斯吸了吸鼻子,用力咬著下唇,试图將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
她並不想在大家面前哭出来,那样太丟人了。
丹妮斯知道玛莎夫人说得对。
那位伊莱恩先生是女伯爵的邀请的学者,是博学的智者,现在更是去了繁华的埃德加领地。
而她呢?
她只是个连烤鹅都能烤成焦炭、煮汤能煮出剧毒顏色的笨女僕。
她或许真的没有天赋,而且————那位先生去了繁华的埃德加领地,也许真的不会再记得索恩菲尔德的小女僕了。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了,玛莎夫人。”
丹妮斯低著头,闷闷的说道。
她解下那条沾满了污跡的围裙,有些落寞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充满挫败感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那个让她魂牵梦绕、本该远在埃德加领地的身影,就像是圣光听到了她的祷告一般,毫无徵兆地倚靠在厨房那扇油腻腻的门框上。
“谁说我不会回来了?”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个像受气包一样的小女僕,轻声说道:“毕竟,再繁华的领地,也找不到像索恩菲尔德这样让人牵掛的昧道。”
丹妮斯那双蜜糖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不仅是她,整个厨房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圣光在上!伊莱恩先生?!”
玛莎夫人那大嗓门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惊喜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油乎乎的大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要是知道您回来,我就————”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那锅被她倒进木桶的紫色毒药,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立刻换上了更热情的笑容掩饰过去:“我们今天正好在烤鹅呢!”
“刚到不久。”
达希安顺势走进了厨房。
“因为太过思念您手艺,所以遵循圣光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他走到了小桌旁。
“如果不麻烦的话————”
达希安毫无形象地揉了揉自己乾瘪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一位飢肠轆轆的旅人,能否在各位慷慨的灶台上,討得一份足以续命的晚餐?”
“哦!当然!当然!”
厨房里的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忙碌起来。
切麵包的切麵包,倒酒的倒酒。
丹妮斯更是像一只终於找回了主人的小狗,手忙脚乱地搬来一把椅子,又找来一块最乾净的餐巾铺在桌上,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达希安。
达希安坐了下来,看著玛莎夫人麻利地切下一只肥硕的鹅腿放在他盘子里。
他正准备拿起鹅腿,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角落里的木桶。
那里还冒著诡异气泡。
达希安的手抖了一下。
好险。
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擦了一把冷汗。
如果刚才玛莎夫人一时兴起,为了展示丹妮斯的“学习成果”而把那碗东西端给他————
为了维持“伊莱恩·巴利”这个温柔体贴、从不拒绝他人善意的完美人设,面对丹妮斯那双充满期待的小鹿眼,他恐怕不得不硬著头皮喝下那碗东西。
那可就不是“续命”了,那是直接“送命”。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专研於伟大的“赫拉利乌斯”的研究学者,未来的索恩菲尔德男主人,没有死在政治斗爭的阴谋里,没有死在狮鷲的利爪下,甚至没有死在黑狼商队的毒药里。
最后却惨死在了一碗由爱慕者亲手熬製的、名为爱的供养实为炸厨房失败品的浓汤之下。
这死法太过於抽象。
感谢玛莎夫人的英明果断。
达希安在心中虔诚地讚美了一句,然后將被圣光庇佑的烤鹅腿送入口中。
熟悉的美味让他差点感动得流下泪来。
这就是文明的味道!
这就是活著的味道!
天知道在路上四天他吃的是什么玩意,这神奇的世界已经快把他的味蕾驯化一遍了。
就是如果能够復刻一下烧鸭烧鹅的味道就好了————
丹妮斯就在他身旁静静地站著。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吃东西。
看得达希安如芒在背,连嘴里的烤鹅都稍微有点咽不下去了。
他虽然是个厚脸皮的社畜,但这辈子加上辈子,也没被这种视线长时间聚焦过啊。
这是不是有点太好骗了?
自己只是给了她几句口头鼓励,外加蹭了几顿饭,怎么就把好感度刷爆表了?
达希安擦完嘴后,放下手里擦嘴的餐巾,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
再让她这么看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出金幣来了。
“丹妮斯。”
达希安转过头,迎上那道炽热的视线。
“啊!在、在!”
丹妮斯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红,慌乱地绞著手指,“先生,您、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我已经很饱了。
这是我这段时间吃过最棒的一顿饭。谢谢你,丹妮斯。”
虽然饭是玛莎和其他人做的,但这时候如果不夸一下这个差点哭出来的小姑娘,那就太不解风情了。
果然,丹妮斯的脸瞬间红透了。
“玛莎夫人,”
达希安將餐巾叠好,对著那位厨娘说道,“我必须得说,即使在埃德加领地最奢华的宴席上,我也未曾尝过如此令人心安的美味。
您的手艺,简直是索恩菲尔德最坚固的城墙,守护了我们所有人可怜的胃。”
“哎呀!先生您真是!”
达希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饭吃饱了,也是时候去办正事了。
“感谢各位的款待,但我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
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身旁那个小女僕。
丹妮斯正绞著手指,眼神黏在他身上,一副想说话又不敢开口,既期待又害怕的可怜模样。
达希安心中一动。
先从丹尼斯嘴里探一探消息,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如果不带她走,他怀疑这傢伙可能会一直盯著他直到他离开厨房,然后继续躲在角落里哭。
达希安看著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丹妮斯。”
达希安向她伸出手,脸上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温和微笑,“我现在打算去教堂向圣光祈祷,感谢这一路的平安。
但我离开太久,好像有点不认路了。
如果你现在没有在忙著炼製————咳,我是说,如果不忙的话。
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一位善良且可爱的女士作为嚮导,陪我一起去走走吗?”
“顺便————”
他小声说道,“能不能请你给我讲讲,我不在的这几天,城堡里都发生了什么趣事?”
丹妮斯愣住了。
下一秒,甜美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当、当然可以!先生!”
丹妮斯就像一只刚被解开链子的小狗,欢快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城堡的內庭,快要落下的夕阳將余辉洒在他们身上。
“说起来,丹妮斯,”
达希安隨意地问道,“我记得我离开前,你似乎是被安排去照料瓦莱里乌斯阁下了?
怎么今天又回到了厨房了?”
听到这个问题,丹妮斯原本轻快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啊,那个————”
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瓦莱里乌斯阁下的身体好转得很快,自从那位————
那位洛里安神父回来后,阁下就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了。
他把我们这些当初被女伯爵阁下派过去的人,大多都遣散回来了。”
她吐了吐舌头:“亚拉里克管家还没来得及给我安排新的差事,我閒不住,就想著去厨房帮玛莎夫人的忙————”
“帮忙?”
达希安挑了挑眉,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锅冒著诡异气泡的紫色浓汤,“在学习烹飪这项对你充满挑战的新技能?”
“先生!”
丹妮斯羞愤地跺了跺脚,脸颊气的鼓起来,有点像屯满了粮食的仓鼠,“我、我真的很努力了!玛莎夫人都说我有进步了!”
“那是,那是。”
达希安忍住笑,连忙安抚她,“確实是巨大的进步。”
他话锋一转:“不过,那位洛里安神父和塞拉菲娜修女似乎真的很厉害。
连瓦莱里乌斯阁下那么严重的伤势都能治癒,这简直是神跡。”
提到这两位神职人员,丹妮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达希安的衣袖。
“先生————”
她有些紧张的小声说道,“能不能————跟我来这边一下?”
她指了指旁边一处被茂密灌木丛遮挡的僻静角落。
达希安顺从地跟了过去,心中却是一动。
看来,这只单纯的小仓鼠,果然藏著些不简单的坚果。
两人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丹妮斯再次確认周围没人,才凑到达希安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先生,其实————我觉得瓦莱里乌斯阁下那里,有点,嗯,怪怪的。”
“哦?”
达希安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怎么说?”
“就在我们被遣散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丹妮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去给阁下送换洗的衣物。
当时房间里只有瓦莱里乌斯阁下在。
我————我不小心看到,瓦莱里乌斯阁下竟然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只走了一小段路,但看起来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她咽了口口水,“可是、可是第二天早上,当我去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又躺回了床上,一副病得快要死掉的样子。
而且————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
“別怕,丹妮斯。”
达希安温和地鼓励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丹妮斯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还发现,每天深夜,都会有一个神秘的黑袍人去见阁下!
那个人全身都裹在黑袍里,根本看不清脸。
每次他来之后,房间里都会瀰漫著一股————一股很奇怪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