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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九爷的人

    腊月二十四,扫房日。
    赵不全做了一夜的梦,钟声也在耳中响了一晚,可仍是起了早,本有意按著习俗把家里两间破房拾掇拾掇,里外打扫乾净,也好迎接灶王爷上天言好事。
    可扫帚刚拿到手,院门被砸的哐哐响,门框上的土簌簌而下。
    赵不全暗骂那个挨千刀的,大早上这样敲別家的门,必是脑子被驴踢了。
    心里虽是不痛快,可赵不全放了扫帚,快步走到了院门处,从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
    门外站著两人,身穿绸麵皮的袍子,料子瞧著不错,可穿在他俩身上,全没了人样。
    歪戴帽,斜楞眼,嘴里叼著草根儿,妥妥的痞子泼皮相。
    可腰系板带上掛著牌子,黄底红九字,隔得太远,瞧得不真切,可那款式顏色,赵不全倒是认识,那是宗人府给各王府包衣奴才发的腰牌。
    九爷府上的人!
    九阿哥胤禟,“八爷党”的钱袋子,“贤王”的铁桿兄弟,自康熙四十八年封了贝子,至此再没了晋封,是个重利不重名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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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在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前,张明德为八阿哥相面之事被胤禟、胤禎供出,得了康熙的褒扬。
    康熙遂下諭责备胤禩妄蓄大志,党羽相互勾结,下令锁拿了“八贤王”,胤禟不顾康熙盛怒,与胤禎一起保奏,康熙斥责其为“梁山泊的义气”,脸上还挨了两耳光,可这位九爷仍一心维护八阿哥,竟与胤禎怀藏毒药,愿与八阿哥一同赴死,真真是“重情重义”。
    不知九爷的人,今日怎找到这儿来了?
    赵不全脸上立马堆起笑,拉开了院门。
    “哟,两位爷,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他拱手笑得殷勤,“快请进,快请进,小的给您二位沏茶···”
    “少废话。”打头的瘦高个儿一摆手,眼睛仔细打量著赵不全,“你就是赵不全?”
    “正是小的。”赵不全点头哈腰,“不知二位爷是···”
    另一个矮胖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手摘下腰牌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九爷府上的,认识吗?”
    赵不全忙应道:
    “认识认识,九爷府上的爷,那还能不认识?二位爷快里面请,外面终是冷些···”
    “不进!”瘦高个儿扬手打断了他,“就在这儿说,你爹呢?”
    赵不全面不改色:
    “家父身子不好,在屋里躺著,二位爷有什么吩咐,跟小的说也是一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矮胖子向前跨了一步,凑至赵不全近前,压著声音道:
    “小子,跟你直说了吧,九爷近来手头紧,想跟你们这些旧人借点银子使使。”
    赵不全一怔:“旧人?小的···小的跟九爷,好像没什么来往···”
    “少你娘的装糊涂。”
    瘦高个儿冷笑一声:
    “你爹赵大业,当年跟著八爷吃香的喝辣的,得了多少恩惠。八爷亦善结交,开销颇大,那时九爷往八爷府没少送银子,你爹受了赏,那也是九爷递上的银子,如今九爷有了难处,你们这些得了恩的不该表示表示?”
    赵不全闻听,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这都是什么世道,拐著弯的趁火打劫。
    要不是顾忌著自己身子板不行,赵不全恨不得上前左右开弓,赏了他俩一千二百个大耳瓜子。
    九龙夺嫡弄得康熙朝末年乌烟瘴气,“八爷党”、“四爷党”、“太子党”···爭得死去活来,老百姓个个心知肚明。
    雍正一登基,原攀附在八爷周围闹腾的人,个个人心惶惶,八爷党也是风雨飘摇,除了他爹赵大业那样的“忠臣孝子”,死不悔改。
    眼前这两个奴才,八成是瞅准了这个节骨眼,无非是想趁著主子还没倒,耍些手段捞银子罢了。
    若真是九爷手头紧,也轮不到他们出来打秋风,自有凭据和章程,怎就红口白牙张口要钱,傻子才信呢。
    赵不全心里有了底,敛容收了笑脸,换了为难的表情:
    “二位爷,不是小的不识抬举,实在是家里拿不出啊,您二位爷知道,自从家父出了八爷府,少了进项,旗里月餉发了停,停了发,不像您二位爷,还有点禄米,像小的这般的破落户,哪能攒出银子。”
    矮胖子闷哼道:
    “破落户?破落户能拿出三十两去孝敬八爷?”
    这消息传得倒是真快,都怪他那不爭气的爹,看来两人是有备而来。
    赵不全嘆了口气,苦著脸道:
    “二位爷有所不知,那三十两银子,是小的最后的家底,我爹他这不是念著八爷的恩情,不顾自家的死活,如今银子没了,我们爷俩正愁著年怎么过呢,二位爷要是早来两天,小的还能凑几个,如今是真没有了。”
    瘦高个儿盯著赵不全,忽然笑著说:
    “行,没有是吧?那我们进去搜搜。”
    话音未落,两人作势就要往里闯。
    赵不全身子一横,挡在门口,脸上带著僵笑:
    “二位爷,这不太合规矩吧?小的家里就两间破房,有什么好搜的?”
    矮胖子一把推开他:“滚开!给脸不要脸!”
    赵不全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著两人闯进院子里,眼前硬挡是挡不住了,真让他们进去搜,搜出剩下的银子,事儿就大了,倒不是银子多少的事,是让他们觉得老赵家好欺负,日后隔三差五来一趟,凭哪门哪户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他咬了咬牙,忽然开口高喊:“二位爷,慢著。”
    那两人站住回头看著赵不全,脸上显是有些意外。
    赵不全走上前,已是没了笑脸,正色道:
    “二位爷,小的跟您二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二位今儿个来,小的明白,是九爷看得起小的,可家里是真没钱,您二位就是拆了房子,也搜不出几个大子。”
    瘦高个儿双手环抱,冷笑道:
    “没钱?那总要给个说法!”
    赵不全凑前一步,窃声细语道:
    “二位爷,小的虽然没钱,可小的有个主意,能让二位爷不白跑一趟。”
    矮胖子来了兴趣,狐疑地看著他:“什么主意?”
    赵不全接著道:“小的前些日子,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叫去问过话,您二位知道吧?”
    那两人对视一眼,没接话。
    赵不全缓声继续道:
    “步军统领衙门那边,如今查得紧,家父的故交昨儿刚透出点信儿,小的虽是个破落户,可也在他们那儿掛了號。”
    “二位爷今儿个要是从小的这儿拿了银子,我爹那倔驴般性子的老糊涂,万一受不了这个气,捅给他的故交,步军统领衙门呈报上去,安个九爷府上的人敲诈勒索的罪名,您二位说说,这事儿对九爷怎么交代?至少也是损了九爷的声誉不是。”
    瘦高个儿听出了赵不全的话外音,脸色已是变了:“你他妈威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