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诀別(为盟主暗影隨风1加更)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高悬於天际。
淒冷的月光洒在岩仓城的城头,噼啪作响的火堆不时跳出几颗火星子。
城垣一角的櫓台上,一名值守的武士困意来袭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这种櫓台一般配置在城池的四个角,类似於箭塔。
武士伸手在脸上拍了拍,试图稍微提振精神。
一个晃神间,武士注意到城垣下方似乎有几个人影正在靠近。
“什么人?”五藤净基按住刀柄弯下腰,贴在围栏上躬身往下查看。
微弱的火光中,山內盛丰父子两人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身后的山內一丰的手里还提著一壶酒。
五藤净基换上笑容飞快从櫓台上走了下来。
“主公,伊右卫门,你们怎么来了!”
五藤净基是尾张国叶栗郡黑田乡的地侍出身。
所谓地侍就是居住在地方的“编制外武士”。这些人往往具备一定的经济实力,但又不在大名的家臣体系中,属於编外人员。
二十多年前,五藤净基和山內盛丰在乘坐渡船时相识。一番交谈后两人志趣相投很快將对方引为知己。
山內盛丰邀请五藤净基在家中小住几天,互诉衷肠后五藤净基便主动出仕山內盛丰,进入了山內家的家臣体系。
“三郎左卫门,吾有一事相求。”走在五藤净基的身前,山內盛丰表现得十分平静。
山內一丰则退到一边警戒,给两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五藤净基接过酒壶迫不及待地给两人倒了一杯,笼城数月他已经快忘了酒是什么滋味了。
“主公有事吩咐便是,在下这条命早就是山內家的了。”五藤净基將酒碗往前一推。
山內盛丰端起酒杯和五藤净基对饮一口,幽幽说道:“守护代大人已经决定弃城而去,吾的家眷也会隨行。”
“一丰年纪尚幼经验欠缺,身边若无人照应,吾怕他无法在这乱世之中立足。”
五藤净基的身子明显一抖,而山內盛丰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山內家如今的情况十分艰难,吾能想到的人中也只有三郎左卫门你能值得託付了。”
“所以还请三郎左卫门留在一丰身边,替吾好好看著他。”
“主公,我不走!”五藤净基一口回绝道:“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主公应知我伍藤净基绝非贪生怕死之人。”
“今主公决意在城中死战,在下岂能弃主公而去?”五藤净基气呼呼地说道。
山內盛丰轻声说道:“你留下来也不过是给敌军平添一份功劳,况且你总要为你的妻子想一想吧?”
五藤净基有两个儿子,长子吉兵卫今年9岁,次子吉藏才刚满一岁。
见山內盛丰提起两个幼子,五藤净基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不忍。
“今天我不是以家督的名义向你下令,而是以挚友的身份请求你,为了山內家的未来跟著一丰他们一同出城。”
作为战国时代的武士,山內盛丰深知山內家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山內一丰母子逃出岩仓城之后就成了“牢人”,再想復兴山內家名绝不是山內一丰独自一人就能办到的。
如果身边没有帮手,靠山內一丰单打独斗的话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五藤净基作为山內盛丰的左膀右臂,为人正直且任劳任怨,是值得託付的家臣。
这也是山內盛丰唯一能给山內一丰留下的助力。
“主公已经决定了吗?”五藤净基抬头问道。
山內盛丰肯定地点头,“今晚就走,你夫人那边吾也已经通知了。”
“一丰,你过来!”山內盛丰朝边上的山內一丰招了招手。
等山內一丰过来后,山內盛丰指著五藤净基说道:“从今往后,汝要视三郎左卫门为父,遇事多听三郎左卫门的,切莫意气用事。”
“父亲放心,我省得。”山內一丰连忙向五藤净基一礼。
在岩仓城的这几个月,山內一丰也已经將山內家的情况搞明白了。
现在的山內家空有岩仓织田氏家老之名,知行地早就丟得一乾二净。
浮野一战又损失了绝大部分家臣,除了忠心耿耿的五藤净基之外,山內家基本上等於光杆司令。
“伊右卫门不必多礼,主公既然信得过在下,今后我五藤净基定为了山內家不惜身命。”
山內盛丰露出欣慰的笑容,亲自给五藤净基倒了杯酒,“三郎左卫门请满饮此杯,犬子就拜託你了。”
五藤净基恭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隨后郑重向山內一丰拜了下去,“在下五藤三郎左卫门,见过主公!”
山內一丰將五藤净基扶起来,山內盛丰长舒了口气。
身后事已经安排妥当,这下他可以安心赴死了。
山內盛丰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半个时辰之后吾会打开大手门,一同出城的还有堀尾泰晴父子和前野宗康之子前野胜长。”
“离开岩仓城之后,你带著一丰直接去刈安贺城,浅井大人那边吾已经联络好了,他会给你们一个容身之地。”
听完山內盛丰的话,五藤净基面露疑色:“这么多人同时出城目標太大,岩仓城周遭一马平川,若是被敌军察觉如何脱身?”
“况且城中与织田信长关係密切的武士不在少数,焉知没人与敌军通风报信?”
“再说这个前野宗康,其与生驹家宗的关係向来密切,此战开打之前他就曾提议向织田信长投降。”
“他派儿子与伊右卫门一同出城,万一......”
五藤净基提到的这个生驹家宗是织田信长的家臣,同时他也是织田信长的侧室生驹吉乃的父亲。
生驹家是做“物流”起家的,在美浓和尾张边境经营马匹运输业务,与前野宗康为首的川並眾勾连很深。同时两家也建立了姻亲关係。
“此事是吾与前野大人共同商议的结果,应该不会出现意外。”山內盛丰不太愿意相信前野宗康会与织田信长內通。
一旁的山內一丰则留了个心眼,默默记住了前野胜长这个名字。
对山內一丰而言,离开这岩仓城之后,除了眼前的五藤净基之外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
別看山內家现在是空架子,但名头唬人啊。作为岩仓织田家老山內盛丰的嫡子,山內一丰这颗首级可值不少钱呢。
前野宗康或许看不上这点赏赐,但他手底下的人就说不定了。
战国乱世,人心险恶,山內一丰已经摆正了心態。
“这最后一杯酒,愿你们一路顺风。”说话间山內盛丰又提了一杯。
五藤净基默默將酒吞下,朝著山內盛丰又是一礼。
这一拜既是对君臣分別的不舍,也是为二十四年的情谊画上一个句號。
“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