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说好不送的,脚不听脑子
凌晨五点二十。
王峰躺在行军床上睁著眼。
通讯器黑屏扣在枕头旁边。
昨晚苏清歌最后说的是“不用送”。
他回的是“好”。
说好不送的。
五点二十五。
他坐起来了。
穿衣服。穿鞋。洗脸。
动作一气呵成。
五点三十。走出营房。
光头老兵在门口蹲著抽菸,看他一眼:“这么早?”
“出去走走。”
“往哪走?”
“隨便。”
光头老兵看了一眼他走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极光城东侧的军用运输站。
老兵把烟掐了,没再问。
——
运输站。
一架重型运输机停在跑道上,螺旋桨还没转。
站台边零散站著几个候车的军官。
五点四十三。
距离六点出发还有十七分钟。
王峰找了个角落站著。
想法很简单——远远看一眼就走。
不用凑上去。
他站了大概三分钟。
“不是说好不送吗?”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王峰转头。
苏清歌站在两米外。
深蓝色大衣,围巾裹到下巴。
背著一个不大的行李包。
头髮没扎马尾,散著。
“我没送。我出来……溜达。”
“溜达到运输站?”
“顺路。”
苏清歌看了他一眼。
標准的“你骗谁呢”表情。
但嘴角翘了。
王峰的耳根开始发热,把手插进口袋里假装看运输机。
“脸消肿了?”苏清歌问。
“消了。”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有点疼。”
两人並排站著,中间隔了半步。
运输站的广播循环播报例行通知。
北境的晨风夹著冰碴子打在脸上。
“回去之后多久能再来?”王峰问。
“下学期实训期。最快三个月。”
三个月。
王峰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个月够他把將境五阶到巔峰全部填满,可能还能摸到王境的门槛。
但三个月不见面这件事本身,让他胸口堵得慌。
这种堵跟打架受伤不一样。凝血丹治不了。
“那个……”
“嗯?”
“注意安全。”
苏清歌转过头看他。
王峰也看她。
对视了两秒。
他其实还想说很多。到了给我发消息。
別太累了。想打人的时候回来找我。
但这些话全卡在嗓子眼。
母胎solo的buff叠满了。
嘴上功能直接宕机。
广播响了。
“前往京都方向的0601號专机,请相关人员登机。”
苏清歌转身朝运输机走了两步。
停了。
回过头。
然后她走回来。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脸埋在他胸口。
围巾蹭著她鼻尖呼出的热气。
王峰整个人僵住了。
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后脖颈上的蚕虫感知到了宿主心跳骤然飆升到一百六的数据,四条小短腿抖了三抖。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王峰的手臂落了下来。
环住她的肩膀。收紧。
很用力地、笨拙地收紧。
她身体很轻。
隔著大衣也能感觉到。
髮丝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什么话都没说。
六秒。
苏清歌鬆开手,退后一步。
低著头,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尾有点红。
她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舱门关闭。螺旋桨转动。
运输机滑出跑道,消失在暗红色的晨空中。
王峰站在站台上,手臂还残留著拥抱时的温度。
蚕虫探出脑袋。
“唧。”
王峰没出声。
他在原地站了大约一分钟。
“看够了没有?”
苏清风。
站在站台另一头。
双手抱胸,军大衣领子竖著。
他也来送的。
但全程没露面。直到运输机飞走才出来。
“大哥——”
“別叫我大哥。”
苏清风磨著后槽牙。
“刚才那一幕我当没看见。”
王峰识趣地闭嘴。
苏清风的表情从“妹控的怒火”硬切到“统帅的公事”。快得像翻书。
“周老提前到了。”
王峰一愣。“不是说后天?”
“昨晚改了行程,半小时前到的极光城。”
苏清风转身往站台外走。
“三位大人已经去接了。让你过去。”
王峰的脑子瞬间切换频道。
送別模式关闭。面试模式启动。
——
极光城军事指挥中心,最高层会客室。
王峰跟著苏清风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阵容差点让他的腿软了。
郑无畏、赵青萍、沈万山。三位皇境大佬站得笔直。
面前是那位墨袍老者。
周老。
跟上次在病房里一样,身形清瘦,背脊如枪。
双目半闔,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但他坐在那里,整个房间的空气就像被压了一层。
苏清风敬礼:“报告周老,人带到了。”
周老的视线从半闔的眼缝里移过来,落在王峰身上。
王峰感觉自己被一台ct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不是气势压迫,而是一种极其平和的、像水一样渗进来的感知力。
它顺著皮肤渗进毛孔,穿过肌肉,流进经脉。
一层一层地,把他所有的遮掩全翻了出来。
三秒后。
周老睁开了眼。
“將境五阶。”
三个字。不是问句。
会客室安静了一瞬。
郑无畏的眉毛挑了一下。
赵青萍的嘴唇动了动。
沈万山推了推金丝眼镜,佛珠停转。
苏清风扭头看著王峰。
那个眼神意思很明確——你他妈给我解释?
王峰心里“咯噔”了一声。
圣境的感知力果然不是他那点偽装能糊弄的。
万象吞天诀的气血压制在周老面前跟没穿一样。
裸奔了。
当著五位大佬的面,修为底裤被扒了个乾净。
社死程度仅次於当眾被翻瀏览记录。
“述职时报的將境三阶。”
赵青萍开口,语气不算重,但够压人。
“实际將境五阶。差了两个小阶。”
沈万山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年轻人藏拙是好事,藏过头了就不太好了。”
王峰张嘴准备解释。
周老抬了下手。
所有人闭嘴。
“怎么突破这么快?”周老说。
“生死战斗。”
王峰的回答早就打好了腹稿。
“每次跟异兽拼命的时候,修为就会往上涨一截。越接近死亡,突破越快。”
半真半假。
系统加点的事不能说,但战斗中突破是实打实的。
周老盯著他看了五秒。
那五秒王峰觉得自己被翻来覆去看了八遍。
“身体底子不错。经脉拓宽度远超同阶,气血品质也不像普通將境该有的。”
他停了一下。
“被人打过?”
王峰愣了。
“你的经脉內壁有高等级力量反覆冲刷的痕跡。
力道均匀,集中在四肢和腰背。不是实战受伤——是控制过力度的淬体。”
苏清歌昨天打他那两顿。
被圣境验了个底朝天。
赵青萍嘴角抽了一下。
苏清风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谁打的?”周老问。
“我未婚妻。”
周老那半闔的眼睛终於完全睁开了。
看了苏清风一眼,又看了王峰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极其微小的弧度。
如果不是灵觉强化被动加持,王峰根本捕捉不到。
这位圣境大佬——笑了。
“陈北望没说错。”
周老站起来。
“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他从袍袖里取出一份文件。
纸质的,封口盖著暗金色的印章。
“流放者身份,从今天起撤销。”
周老把文件放在桌上。
“总参谋部直发的特赦令。
档案编號已录入中央系统。从现在起,你是自由公民。”
王峰盯著那份文件。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流放者”三个字就像一块烙铁印在他的身份档案里。
不能参军,不能享受任何公民待遇。
现在——摘了。
他伸手拿起文件。
手指有点不稳。
“另外。”
周老的声音不大。
王峰抬头。
“以战斗促修炼,以生死养根基。
这条路极险,但走通了就是人族的一颗种子。”
周老伸出手,按在王峰肩膀上。
“我收你做记名弟子。”
会客室彻底安静了。
郑无畏睁开眼。
赵青萍站直身体。
沈万山的佛珠彻底停了。
圣境收徒。
人族北境唯二的圣境强者之一,收了一个將境五阶的小子。
王峰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含金量什么级別?
前世被院士亲自录取的博士生都不够比。
院士全国好歹几千个,这世界圣境强者全加起来两只手数得过来。
“既然是周老的弟子。”
赵青萍率先开口。
“入伍手续今天就办。”
她看向沈万山。
沈万山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
“当然。表格现成的,军籍编入第七军团,列兵起授。”
郑无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峰面前。
老爷子盯著他看了两秒,伸出手。
递过来一枚军徽。
暗银色,北境防线標誌。
“欢迎入伍。”
四个字。
王峰接过军徽。
金属触感冰凉,但手心是热的。
从流放者到正式军人。
从黑户到圣境弟子。
一天之內,身份翻了两番。
比任何一次修为突破都猛。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瞄了一眼。
苏清歌的消息。
“落地了。”
后面跟了第二条。
“听说周老提前到了?”
王峰想了想,回了一行。
“嗯。他收我当徒弟了。”
对面沉默了十秒。
“师公好。”
王峰盯著这几个字,耳根又烫了。
蚕虫在后脖颈蹬了蹬腿。
周老忽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脖子后面那个东西——”
王峰的后背瞬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