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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虫子会说话?

    暗红色竖瞳盯著他们看了五秒。
    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它开口了。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
    是一种低沉的、带著共鸣的声音。
    像石头互相摩擦发出的嗡鸣。
    但有节奏。有起伏。
    像在说话。
    副官的瞳孔收缩了。
    “异兽……发声?”
    高阶异兽会嘶吼、会释放兽威、会用信息素交流。
    但像人类语言一样有节奏地“说话”——那是妖兽。
    王境到皇境之间的异兽有极小概率开启灵智。
    开启灵智的异兽被称为妖兽。
    能理解人类语言,甚至尝试模仿。
    但完整的语言能力至少要皇境才有。
    这只王境中期的异兽在“说话”——说明它的灵智水平远超同阶。
    蚕虫又动了。
    它竖起触鬚。金色脉衝再次发出。
    这次它“说”的不是“你好,同类”。
    是一种更复杂的频率组合。
    王峰通过血脉共鸣捕捉到了其中的情绪。
    询问。困惑。
    蚕虫在问:你为什么愤怒?
    暗红色竖瞳的目光从副官身上移开了。
    落在了王峰的肩膀上。
    准確地说——落在了蚕虫身上。
    又一道暗红色脉衝传来。
    这次的情绪不是“滚”。
    是更复杂的东西。
    愤怒还在。
    但底下多了一层。
    悲伤。
    极其浓烈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悲伤。
    蚕虫的触鬚垂了下来。
    它通过血脉共鸣把这份情绪传给了王峰。
    王峰的胸口闷了一下。
    这份悲伤不属於他,但通过蚕虫的中转,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失去同伴的悲伤。
    被困在黑暗中不知道多久的悲伤。
    独自承受愤怒和孤独。
    直到愤怒变成了驱赶一切靠近之物的本能。
    它不是在攻击人类防线。
    它是在赶走所有接近这片区域的生物。
    包括异兽。
    兽潮的真相——不是异兽主动进攻。
    是这只王境妖兽在清场。
    把它领地范围內的所有东西都赶出去。
    赶出去的异兽无处可去,只能翻过裂谷崖壁冲向人类防线。
    一个愤怒的、孤独的、拥有王境级別实力的妖兽。
    搞出了整个北境的兽潮危机。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的。
    一个人的情绪崩溃,可能是另一群人的灾难。
    放大到异兽版本,一个妖兽的情绪崩溃,是整条北境防线的噩梦。
    暗红色竖瞳看了蚕虫三秒。
    然后合上了。
    兽威收回。
    像潮水退去一样。
    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在抖。
    光头老兵扶著岩壁站了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覷。
    它没打过来。
    一只王境中期的妖兽,释放了兽威。
    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收了?
    副官额头全是汗。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能正面硬刚的人。
    如果那东西真衝出来——他不確定自己能撑多久。
    “撤。”
    副官的声音沙哑了。
    “趁它没改主意。”
    不用说第二遍。
    十二个人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来路撤退。
    王峰跑在中间。
    蚕虫趴在后脖颈上,触鬚慢慢放了下来。
    但没有完全软掉。
    依然保持著一个微翘的角度。
    它在回味。
    那道暗红色脉衝里的信息。
    王峰边跑边想。
    那个妖兽对蚕虫有反应。
    不是敌意。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血脉层面的共鸣。
    蚕虫是龙蚕。上古遗物。
    那只妖兽——如果它身上也有上古血脉的话。
    周老的四个字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看清再走。
    他看清了吗?
    没有。
    他只看到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和一个蜷缩的轮廓。
    但他感受到了。
    悲伤。愤怒。孤独。
    跟他前世三十年社畜生涯的某些深夜如出一辙。
    只不过他的孤独是在出租屋里啃泡麵。
    妖兽的孤独是把整条裂谷的生物都赶走。
    格局不一样。
    ——四十分钟后。
    搜索队撤回崖顶。
    副官立刻接通了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
    “报告苏统帅。裂谷北侧主通道分叉口发现王境异兽。
    疑似妖兽。具有初步灵智,能释放脉衝信號。”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风的声音传来。
    “伤亡?”
    “无。”
    又安静了一秒。
    “它没攻击你们?”
    “释放了兽威,观察了约十秒。
    然后收回兽威,没有追击。”
    苏清风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详细情况,面谈。全队即刻返回极光城。”
    通讯断了。
    搜索队登上运输车。
    一路往回顛。
    没人说话。
    赵铁柱坐在王峰旁边。
    链锯剑横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怕了?”
    王峰低声问。
    “废话。”
    赵铁柱磨牙。
    “那玩意儿看我一眼我就跪了。你问我怕不怕?”
    他顿了一下。
    “你呢?你站著。”
    “腿硬。”
    “你他妈別跟我说腿硬。你一个三阶在王境兽威下站著——”
    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到底什么修为?”
    “比三阶高点。”
    “高多少?”
    “保密。”
    赵铁柱的太阳穴跳了三下。
    他深吸一口气。
    选择放弃。
    已经是第四次了。
    运输车到了极光城。
    统帅部。会议室。
    苏清风坐在主位上。郑无畏在。赵青萍在。沈万山——也在。
    搜索队的副官把侦察数据、热源图像、现场情况全部匯报了一遍。
    匯报到“异兽释放脉衝信號並疑似拥有灵智”的时候,沈万山的佛珠停了。
    “妖兽。”
    沈万山推了推金丝眼镜。
    “北境防线的裂谷底下藏了一只妖兽。”
    郑无畏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王境中期的妖兽——这不是我们北境能独立处置的级別。”
    赵青萍扫了一眼王峰。
    “你那条虫子有反应?”
    直接问了。
    全场目光聚焦。
    王峰没隱瞒。这件事藏不住。
    蚕虫在搜索队十二个人面前发过金色脉衝。
    “蚕虫能感知到那只异兽的情绪波动。”
    他说。
    “那只妖兽在释放兽威之前对蚕虫有短暂的回应。不是敌意。更像是——”
    他想了想措辞。
    “认出了同类的血脉。但拒绝接触。”
    会议室安静了。
    沈万山的佛珠又转了起来。
    “王小同志。”
    他笑眯眯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那只妖兽跟你脖子上的龙蚕有血脉关联?”
    “不確定。但蚕虫说——”
    “虫子会说话?”
    “它通过脉衝传递情绪。”
    王峰纠正。
    “那只妖兽的情绪里有悲伤和愤怒。不是对人类的。
    是长期孤独导致的。
    它在驱赶一切接近的生物。
    兽潮是被它赶出来的。”
    苏清风靠在椅背上。
    手指敲著桌面。
    “所以兽潮不是异兽主动进攻。”
    他慢慢说。
    “是被一只情绪失控的妖兽从老巢里赶出来的。”
    “是。”
    “那么问题来了。”
    苏清风停了敲桌面的手指。
    “这只妖兽为什么忽然开始清场?
    它之前跟裂谷北侧的异兽一直和平共处。
    今年忽然开始驱赶——什么原因?”
    王峰张嘴。
    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
    蚕虫传过来的情绪里没有这个答案。
    沈万山笑了。
    “也许跟那条龙蚕有关呢。”
    王峰看了他一眼。
    沈万山的笑容温温和和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龙蚕在秘境里孵化之后,血脉觉醒產生的共振波。
    如果传到了裂谷深处。
    一只拥有上古血脉的妖兽感知到了同类甦醒——”
    他停了一下。
    “情绪波动是正常的。”
    话说得很漂亮。
    但翻译一下就是——兽潮的锅可能在你虫子头上。
    王峰的后脖颈凉了一下。
    蚕虫缩了缩。
    苏清风的目光从沈万山移到王峰身上。
    又移回去。
    “这个推测有没有依据?”
    “没有。”
    沈万山转著佛珠。
    “只是猜测。”
    赵青萍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