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醒了一只
“它醒了。两只里面——醒了一只。”
周老的声音没波动。
跟说“明天有雨”一个语气。
王峰站在裂谷外围七公里的冻土上。
脚底下的震动在加深。
不是之前那种碎石机工作的动静了。
是一种来自很深很深的地方的脉衝。
每一下之间隔四秒。
像心跳。
某个东西的心跳。
赤豆趴在他肩膀上。
全身鳞甲亮度到了最高。
两颗新牙露在嘴角外面。
竖瞳收成了一条线。
传来信號。
“醒了。老的那个。”
蚕虫从赤豆头上滑下来。
趴在王峰的衣领里。
触鬚缩得很紧。
传来一个字。
“跑。”
蚕虫从来没说过“跑”。
它的词汇库里排前三的是“饿”“加餐”“护”。
“跑”这个字出现在它的信號列表里。
说明事情严重到了蚕虫的本能层面。
“师傅,醒了的那只——动了没有。”
“没有。”
周老说。
“刚醒。还在適应。
圣境异兽沉睡的时间越长,醒来后需要的恢復期越长。”
“恢復期多久。”
“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三天。”
半天。十二小时。
“恢復完之后它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周老沉默了两秒。
“吃。”
“吃什么。”
“所有能吃的。”
王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一只圣境异兽的食量。
他不敢想。
“它从北边出来还是西边出来。”
“看哪边离地表近。
北境裂谷已经被苏清风封了物理口。
但圣境的东西——物理封堵对它来说跟纸一样。”
跟纸一样。
苏清风带著整条前线的兵力封了半个月的裂谷口。
纸。
“师傅,你现在在哪。”
“三百公里外。正在赶。”
“来得及吗。”
周老没直接回答。他说了一句別的。
“老夫来不来得及不重要。
重要的是——城外那只。”
城外那只。
祖辈巨兽。
皇境和圣境之间。
“它会怎么做。”
“它从裂谷深处出来就是为了守赤豆。
底下那只醒了。它不可能不动。”
周老掛了。
王峰的手从通讯器上鬆开。
低头看赤豆。
赤豆的竖瞳已经不盯著地面了。
转向了极光城方向。
城外那只祖辈巨兽的方向。
“妈。”
“嗯。”
“大的说——它去。”
大的去。
祖辈巨兽要自己去地底下拦那只醒来的圣境。
皇境和圣境之间打圣境。
差了半个大境界到一个大境界。
前世有个词叫“以下犯上”。
结果有两种。
要么逆天翻盘。
要么直接寄。
“回城。”
王峰拉著苏清歌往极光城方向跑。
赵铁柱扛著铁刀跟在后面。
旱菸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他没回头捡。
十阶全速比九阶又快了一截。
七公里跑了不到三分钟。
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防护盾还在运转。
绿色。
但城墙上的士兵全趴在垛口上朝外看。
不是看他。
是看城外。
那只祖辈巨兽动了。
从王峰第一次见到它开始。
它一直趴在城外一动不动。
像地基。像雕塑。
金红色的竖瞳盯著地面。
盯了两天。
现在它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动静让城墙上的灵气护盾闪了三下。
不是攻击。是体量太大。
四条腿撑直的过程中空气压缩產生的衝击波。
它转过身。
不是朝南。不是朝东。
朝下。
低下头。嘴对著地面。
嗓子里发出一段王峰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共鸣。不是警告。
比那些都深。
像前世地震前几秒钟地底下传出来的那种低频噪音。
然后它开挖了。
爪子。前爪。
每一爪下去,冻土翻出来十几米。
岩层碎成粉末。
火焰从爪子的缝隙里涌出来。
不是攻击。
是辅助。
用高温把岩层烤酥了再挖。
效率比那四只侯境的施工队快了十倍不止。
前世最先进的盾构机看了都得叫前辈。
赤豆在他肩上传来信號。
“大的说——不让它出来。”
不让它出来。
祖辈巨兽要直接挖到地下三十公里。
在那只圣境还在恢復期的时候拦住它。
王峰衝进城门。
城墙上的士兵让开路。
城防站长跑过来。
脸白得像前世办公室里的a4纸。
“王上尉——城外那只——”
“它在帮忙。別管它。”
站长的嘴张了一下。
闭上了。
表情是“我选择相信你因为我没有別的选择”。
营区。
苏清歌跟著进来。
赵铁柱守在门口。
王峰蹲在窗边。
感知城外祖辈巨兽的进度。
灵觉能模糊地捕捉到它的深度。
已经过了地表以下一公里了。
挖掘速度在加快。
越往下岩层越硬,但它的火焰也越烈。
赤豆趴在窗台上。
竖瞳朝下。
“妈,大的很急。”
它在抢时间。
圣境恢復期半天到三天。
祖辈巨兽要在它完全恢復之前到达。
“你能跟它通信吗。”
“能。但慢。太深了。”
蚕虫在旁边传来信號。
“远。”
苏清歌站在门口。
手按剑柄。
“如果祖辈拦不住呢。”
王峰看了她一眼。
没回答。
因为答案是“周老来”。
周老来不了的答案是“跑”。
跑也跑不了的答案——他不想想了。
通讯器震了。苏清风。
“城外那只在挖地。
我的侦察兵报告了。
你知道它在干什么吗。”
“去拦底下那只醒的。”
苏清风的消息隔了五秒。
“一只皇境和圣境之间的去拦圣境。”
“它自己选的。赤豆说拦不住。”
这句话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
赤豆什么时候说的“拦不住”?
他回头看赤豆。
赤豆没传过这个信號。
是他自己判断的。
皇境和圣境之间——打圣境。
数学上说不通。
但那只祖辈巨兽还是去了。
它没犹豫。
就像城外趴了两天什么都没干突然站起来一样。
前世有种行为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写在高中语文课本里。
当时他觉得是废话。
现在站在窗边看著城外那个深入地下的洞口。
洞口边缘还在冒火焰余烟。
不是废话。
赤豆传来信號。
很轻。很短。
“大的说——照顾好自己。”
王峰没说话。
苏清歌从门口走到窗边。
跟他並排站著。
没出声。
地面的震动在持续。
像一颗巨大的心臟在脚底跳。
频率和祖辈巨兽的挖掘节奏重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挖,哪个是那只圣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