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拼凑尸块
天亮之前,搜索队陆续传回消息。
方圆两公里內的六个公共垃圾箱、一处下水道入口,先后清出了十一个黑色垃圾袋。
袋子的材质一样,扎口方式一样,全是普通的家用垃圾袋,超市几块钱一卷那种。
但里面装的东西,不普通。
全部运回法医中心后,苏寒换上解剖服,进了操作室。
王卫国已经到了。
老法医今天来得比谁都早,苏寒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不锈钢解剖台消了毒,器械摆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多说话。
上一次並肩站在这张台子前,王卫国还想把苏寒往外赶。
这次他主动站到了副手的位置。
“苏寒,你主刀,我打下手。”
王卫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复杂,但语气是认真的。
苏寒没客气。碎尸案的拼凑工作容不得半点矫情。
十四个垃圾袋逐一打开。
每一块碎肉被取出、编號、称重、拍照、初步判定部位。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活儿。
人体有两百多块骨头、六百多块肌肉。
被切碎之后,每一块都得根据肌肉走向、骨骼断面的形態、皮肤表面的纹理特徵来还原位置。
就像拼一幅血淋淋的拼图。
苏寒的双手稳得可怕。
系统融合的那份“基础法医知识碎片”,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每拿起一块组织,答案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跳进脑子里——
“这块是右侧股四头肌中段,编號七。”
“这块带骨骼的,左侧第六肋骨到第八肋骨,编號十一。”
“这个……是左肩三角肌,编號三。”
王卫国在旁边帮忙记录,一开始还跟得上,后来他放下了笔。
因为苏寒的速度太快了。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碎尸拼凑他也不是没做过。
但像苏寒这种拿起来扫两眼就能定位的速度,他见所未见。
“你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干过屠夫?”
王卫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苏寒假装没听到。
他当然不能说,每块碎肉上方都飘著系统標註的红色和黄色词条,位置信息精確到了肌肉层。
拼到上午十点,大致轮廓出来了。
不锈钢檯面上,还原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人体。
死者为女性。身高约一米六三,年龄初步判断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但有三个关键部位缺失。
头颅。双手。以及部分腹腔內臟。
“头和手都没有。”苏寒摘下手套,走到操作室外面。
林雅婷和老赵已经在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
“凶手特意去掉了头部和双手。”苏寒说。
“没有头就不能做面部辨认,没有手就没有指纹。
他在切割的时候是有明確目的的——阻止我们確认死者身份。”
“有没有別的办法確认身份?”林雅婷问。
“dna。但需要时间。另外——”
苏寒在平板上调出了几张操作台的照片。
“凶手的切割手法很值得注意。”
他放大了一张骨骼断面的特写。
“你看这个切面。非常平整,边缘没有碎裂。骨骼切割面上有均匀的平行锯痕,间距一致。”
“这不是菜刀、砍刀能做到的。”
林雅婷凑近了看。
“什么工具?”
“电动骨锯。”苏寒说。
“医用的那种,或者屠宰场用的商业级骨锯。刀口的宽度和锯痕间距,跟手动锯完全不同。”
“还有一个重要线索。”苏寒翻到平板上的另一组照片。“所有碎块的组织都有冻伤痕跡。细胞层面的冰晶损伤非常明显。”
“我初步判断冷冻温度在零下十八度以下,冷冻时间至少七十二小时。”
“零下十八度?”老赵插嘴。“我家冰箱冷冻室就是零下十八度啊。”
苏寒摇头。
“家用冰箱的冷冻室空间太小,塞不下一具完整的成年人遗体。
凶手是先冷冻再切割的,冷冻时尸体是完整的,需要足够大的空间。”
“商用冷库。冷鲜肉加工厂。水產批发市场的冷藏间。”
苏寒一口气列了三个方向。
“或者任何具备大型冷冻设备的场所。”
林雅婷转身就走,边走边掏手机。
“老赵,马上调全市范围內所有大型冷冻设备的登记信息。
包括冷库租赁记录、冷鲜肉加工企业、水產市场。”
“重点排查最近三个月內有个人名义租赁冷库的记录!”
老赵一路小跑跟上去。
操作室里,王卫国走了出来。
他站在苏寒旁边,手里捏著一副用过的乳胶手套,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碎尸案本身带来的心理衝击。
王卫国干了二十多年法医,尸体见了上千具。
但碎尸案的生理不適感和普通命案完全不在一个级別。
拼尸台上那些残缺的碎块,曾经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人。
有人把她变成了这样。
“王老师,头和手没找到。”苏寒转换了话题。
“凶手很可能另外处理了。我们可能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我去跟林队说。”王卫国转身走了。
苏寒一个人留在操作室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残留著戴了四个小时乳胶手套之后的勒痕。
这双手今天拼了十四袋碎肉。
接下来,他要用它们找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