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鏢局死人了
三天了,福威鏢局门前一片死寂。
虽然已经开春,但鏢局里的每个人都的心里,都如寒冬一般。
鏢局死人了,死了很多人!
“出门十步者死”。
门口那六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仿佛一道鸿沟横在那边,让人无法逾越。
字跡旁,横七竖八躺著十余具尸体,血跡早已发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偶有路人经过,皆低头疾行,不敢多看一眼。
院內,气氛压抑如绷紧的弓弦。
“总鏢头,不能再等了!”
副鏢头郑鏢师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厨房的米粮只剩一日,水井虽在院內,可柴火將尽,再这么困下去……”
林震南端坐正堂,脸色铁青,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何尝不知?
自那血字出现,但凡有人踏出院门,无论武功高低,皆被毙命,尸体被拖回,整整齐齐码在字旁。
起初是两名年轻气盛的鏢师不信邪,联手衝杀,未及十步,双双倒地,喉间一点红。
接著是出门採买的老僕人,刚跨过门槛,一支冷箭贯胸而过。
“到底是谁,与我鏢局有如此血海深仇。”
林震南喃喃道。
他自问行走江湖三十余载,一向予人和善,何时得罪过生死之敌。
他心中揣测,想起月前回福州时,与那位东厂冯公公、锦衣卫方大人的暗中会面。
难道与此有关?
不,不会。
他甩开这念头。
方大人明言,既已“投效”,自会庇护照拂。
况且,如果是官家的手笔,绝不会如这般藏头露尾。
“爹!”
一声急切的呼唤打断思绪,林平之踉蹌奔入,身上仍穿著前日那套沾血的便服,面色惨白如纸,“外面……外面又……”
“又怎么了?”林震南霍然起身。
“又多了两具尸首,是、是昨夜轮值守夜的陈鏢头和周鏢头!”
林平之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惧与深深的自责。
自那日在城外酒肆失手杀死余人彦,回到鏢局不久,鏢局就开始死人。
他很想把事情经过说出来,但是又怕爹娘责怪,所以一直隱在心里,不曾袒露。
林震南心头剧震。陈、周二位鏢头是局中好手,竟也无声无息被毙於门外!
他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这是要將我福威鏢局赶尽杀绝!”
“总鏢头,不可衝动!”几个老成鏢头连忙劝阻。
“不衝动?”
林震南环视堂內,一眾鏢师、趟子手、僕役,人人面有菜色,眼中儘是绝望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渐转决绝:“诸位兄弟隨我林某人多年,今日遭此大难,是我林震南无能。但坐以待毙,绝非林家作风!”
他大步走向內堂,片刻后,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防水油衣,腰间佩上祖传“金刀”,手中提一桿浑铁点钢枪。
“总鏢头,您这是……”眾人大惊。
“我一人一骑,从后门突围。”
林震南沉声道,“后门临河,巷道狭窄,不利多人埋伏。只要能衝出去,我去寻方大人、冯大人!东厂、锦衣卫驻地据此不过五里,快马只需一炷香!”
“爹!我跟你去!”
林平之急道。
“胡闹!”
林震南厉声喝道,“你留在此处,若有万一……我林家血脉不能绝!”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复杂。
隨即转身,对在场的人抱拳:“各位兄弟,鏢局上下,紧闭门户,等我消息!”
“总鏢头保重!”不少人开始哽咽。
后门悄开一缝,林震南纵马衝出!
几乎同时,巷道两侧屋顶、墙头,数道黑影出现!
“林震南出来了!”
“拦住他!”
刚过第一道巷子,两侧矮墙上突然出现两个刀客,举著大刀拦腰劈来。
来不及细想,林震南身子一沉,双手用力抱著马头,身子悬在马肚子下,堪堪躲过。
回头看去,伏击者皆著青衫,上面的標誌,不是青城派又是何人!
可恶!
林震南心里虽恼,却不恋战,双拳难敌四手,现在的头件大事,就是去东厂求援。
当下双腿一夹马腹,黄驃马吃痛长嘶一声,发足狂奔!
他专拣窄巷疾走,仗著对福州街巷熟悉,左突右拐,竟將追兵甩开一截。
但青城派此番显然势在必得,沿途竟有数波埋伏!
刚出巷口,前方突然拉起数道绊马索!
林震南猛提韁绳,黄驃马人立而起,堪堪跃过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马失前蹄,林震清厉喝一声,顺势滚鞍落地,长枪点地,稳住身形。
坐骑却悲鸣倒地,后腿被索绳缠住,挣扎不起。
“林总鏢头,何必顽抗?”
冷笑声起,前后巷道已被十余名青城弟子堵死,为首者正是侯人英、洪人雄。
林震南心知今日难善了,横枪当胸,沉声道:“林某与贵派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何苦苦苦相逼?”
“无冤无仇?”
洪人雄狞笑,“你儿子杀我少掌门,此乃血海深仇!我们掌门有令,福威鏢局,鸡犬不留!林震南,纳命来!”
“平之?”
话音未落,四人四剑,分刺上中下三路,青城派“松风剑法”展开,剑光如网,铺天盖地而来!
林震南刚要舞动长枪阻挡,被一股格挡,长枪脱手。
情急之下,他拔出了腰间的配剑,几个剑招舞出,將对方招式化解。
这套剑法,暗处的余沧海看得真切,是辟邪剑谱?
俗话说,拳怕少壮!
林震南毕竟年过半百,施展的这套剑法虽然厉害,但毕竟版本不对,不多时开始力疲,肩上、腿上已添了几道血口,且战且退,离东厂驻地尚有两街之遥。
“速战速决!莫让他逃进官府地盘!”
侯人英厉喝,剑招更紧。
林震南左支右絀,后背空门大露!
洪人雄覷得真切,一剑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这一剑若是刺实,必死无疑!
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支弩,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撞在洪人雄剑尖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洪人雄只觉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
停步望去。
只见前方街口,不知何时已立著七八名黑衣番子,手持劲弩,眼神冰冷。
为首一名中年人,正缓缓放下手中弩机,目光阴冷的说道。
“东厂办事,閒杂退避!”
听到东厂的名號,青城眾弟子停了袭来。
侯人英上前一步咬牙道:“各位大人,这是我们江湖恩怨,与官府无关吧?”
“呵呵,有没有关係?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山贼置喙了!”
他一挥手,身后番子齐刷刷举起弩箭,弩机绷紧的“咯咯”声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屋顶、墙头,人影绰绰,数十名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无声现身,封死所有去路。
“聚眾持械,追杀良民,衝击官署,三息之內,不退者!按大明律,按谋逆罪——诛九族!”
“诛九族”三字,让人听了手脚都软了!
那可是诛九族,青城派再强,能强过朝廷百万大军?
侯人英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撤!”
他扫了一眼蓄势待发的弩箭,急忙示意后撤。青城眾人顷刻间退得乾乾净净。
那东厂档头上前,扶起摇摇欲坠的林震南。
“林总鏢头,方大人已知此事。您且隨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