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给你们的胆
“得得得得……”
密集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街口的尘土被踏得飞卷而起。
紧接著,一队玄衣黑马的锦衣卫当先驰来,鲜红的飞鱼服在日光下刺眼夺目,腰间绣春刀隨著马身顛簸,刀鞘与马鞍相碰,发出整齐划一的“哐哐”声。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正是方文清。
他身旁並轡而行的,是身著东厂总管麒麟补子曳撒的冯大兴。
两人皆未著甲,但那一身官服,已昭示著足以压垮江湖门派的滔天权势。
而紧跟在二人侧后方的林震南:那一身簇新的锦衣卫百户官服,看的余沧海肺都要气炸了。
“锦衣卫办事!閒杂人等退避!”
开路的一名锦衣卫百户扬鞭厉喝,声震长街。
话音刚落,锦衣卫已如铁桶般將福威鏢局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而原本有些看热闹的路人见状,立刻鸟兽散。
那可是锦衣卫和东厂啊!
在这个时代,除非是头铁的人才会把他当做热闹看。
紧接著,东厂番子手持弩机、腰刀,自两侧巷道涌出,迅速占据各处要津。
而在番子身后,黑压压的福州守军,披甲执锐,长枪如林,在街口列成方阵,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地面微颤。
这阵势,哪里是来调解江湖恩怨?
分明是行军布阵,剿匪平叛!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匪呢?
冯大兴內心:文哥说谁是匪谁就是,我嘛,我是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四周围墙、屋顶,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手持弩机的锦衣卫力士,弩箭在日光下闪著幽蓝寒光,箭鏃齐刷刷对准场中,尤其是青城派眾人。
方文清勒住马,看了一眼鏢局门前那触目惊心的血字,又看了一眼又黑又矮的余沧海。
“半个时辰內。”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这些给我清理乾净。然后!”
他抬起马鞭,遥遥一指余沧海。
“在门口给我站著听传。”
顿了顿,一字一句补上最后那句:
“敢不听从,格杀勿论。”
“是!”
话音方落,围在四周的锦衣卫与东厂番子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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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鏘鏘”一片拔刀出鞘声,苍白的刀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目寒潮,映得在场所有江湖人脸色煞白。
锦衣卫的刀,东厂的弩,朝廷的兵。
这三样加起来,意味著什么,在场没人不懂。
那是王法,是国威,是可以轻易碾碎任何江湖门派、让九族灰飞烟灭的恐怖力量。
余沧海麵皮由青转白,由白转紫,握著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瞪著方文清,又转向林震南,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不敢动。
围墙上那些弩机,只需一声令下,他和这十余名弟子瞬间就会变成刺蝟。
更別说后面那两千甲士,真动起手,青城派今日就要消消乐了。
“岳掌门,余观主。”
冯大兴在马上笑嘻嘻开口,语气轻鬆得像在嘮家常。
“本督接到情报,有人聚眾持械、衝击官员府邸,这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二位是江湖名宿,想必不会知法犯法吧?”
他特意在“诛九族”三字上咬了重音。
岳不群脸立即露出儒雅的笑容,拱手道:“大人言重。岳某携弟子路过此地,见此惨状,正欲劝阻,绝无他意。”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同时对身后弟子使了个眼色。
华山眾人默默退到街边,表明立场。
余沧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清理。”
青城弟子得令后立刻开始动手清理。
方文清不再看他们,一抖韁绳,策马径直朝鏢局大门行去。
冯大兴与林震南紧隨其后。
鏢局內,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切的鏢师、趟子手见总鏢头身著官服归来,立刻激动的拉开了大门。
“恭迎大人!”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院內眾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方文清並未下马,就这么骑著马,在眾人敬畏目光中,缓缓驰入林府前院。
冯大兴与林震南亦步亦趋。
经过岳灵珊身边时,方文清目光无意间扫过。
只见那少女怔怔望著他,一双明眸睁得极大,里面满是震撼、仰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痴迷。
那眼神,让方文清在一剎那想到了东方月,不知道月儿如今如何了。
她身侧的令狐冲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著方文清,又看看师妹,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冯大兴策马贴近方文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笑道:
“文哥,你这比装得……太牛啦!看把那小师妹迷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眾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前下马。
林震南將二人请到客厅正位坐下,安排下人伺候茶水后,侍立一旁。
“林百户。”
方文清开口,已换了官称。
“卑职在!”
林震南连忙躬身。
“即刻清点鏢局现存人数,造册备案,死伤者,你整理个名册,上报过来,抚恤金由东厂支付,自今日起,福威鏢局上下,皆受东厂与锦衣卫庇护。凡有再敢侵扰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是!谢大人恩典!”
林震南扑通跪倒,声音哽咽。
大概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力士来报,门外的清理工作已妥当。
方文清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没在言语。
冯大兴知道文清的用意,也没多话,低头喝茶吃茶点。
一群江湖草莽,今天敢屠戮鏢局,明天就敢杀官造反,谁给你们的胆!
日头渐高,春日的阳光已有些灼人。
余沧海额角渗出冷汗,不是热的,是憋的。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堂堂青城派掌门,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锦衣卫千户当眾呵斥,像条狗一样被晾在门口罚站。
奇耻大辱!
可他不敢动,墙上那些弩机,像毒蛇一样盯著他。
岳不群也在暗自思量。
这方文清,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官威如此之盛,背后站的显然是朝廷,当今天子!
他今日这般大张旗鼓为林震南撑腰,真的只是为了“庇护下属”?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辟邪剑谱!
岳不群眼神微闪。
若剑谱落入朝廷之手,再想得手,怕是难如登天了。
大概一个时辰后,鏢局的大门开了。
一名锦衣卫力士大步走出,高声道:“传余沧海、岳不群,入內问话!”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整了整衣袍,抬步欲行。
“且慢。”
力士冷声道,“兵刃解下。”
余沧海浑身一颤,眼中凶光暴闪。
解剑?
这对江湖人而言,简直是扒衣裸辱!
“怎么?”
力士挑眉,“不愿?”
余沧海死死握紧剑柄,指甲掐进肉里。
半晌,他缓缓鬆开手,將佩剑解下,重重拍在力士手中。
岳不群见状,微微一笑,他的长处是紫霞神功,配剑对他可有可无,解下佩剑递上:“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在数名锦衣卫“护送”下,步入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