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扶桑使团,雾隱雷藏?
跑了一夜的山路,饶是方文清內力浑厚,此刻也是身心俱疲。
回到房间快卯时了,他解了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和衣往床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即著。
就在他沉入梦乡时,窗欞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滑入,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水绿衣裙,虽然小腹已微微隆起,行动间却依旧轻灵。
她悄步走到床前,静静凝视著方文清沉睡的侧脸,正是东方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目光再次落在方文清脸上时,她忍不住俯下身,想靠得更近些。
“狗男人!”
她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啐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恼恨,反倒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与幽怨。
在黑木崖,她吐得昏天暗地,被诊出喜脉时,原本的喜悦、却被父亲带著算计的眼光看得遍体生寒。
她知道,自己和孩子,都成了父亲棋盘上更重要的棋子。
此刻良人在前,她却无语凝噎。
床上的方文清忽然动了动。
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嘴唇翕动,发出一串模糊的囈语。
“月儿……別走……”
东方月浑身一颤,好像被针刺了心。。
“月儿……我好想你……”
梦话断续,却字字清晰,东方月怔住了。
她多想钻进他温暖的怀抱,只是!
恋恋不捨的东方月转身离开,回头再看一眼他毫无防备的睡顏,听著那一声声无意识的“月儿”,满腔的委屈、思念、还有那一点点隱秘的欢喜交织在一起,冲得她心口发闷。
最终,她只是狠狠瞪了床上人一眼,身形一晃,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內。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
当方文清睁开双眼的时候,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正盯著他。
“嗯!”
他刚想反应,发现对方抓著他的双手:“文哥!文哥!別睡了!快起来,大事来了!”
冯大兴那特有的、带著兴奋与急切的公鸭嗓在耳边炸开。
“要死你啊,嚇我一跳!”
方文清一把甩开他的手,揉著惺忪睡眼,没好气地坐起身:“你最好真有大事,不然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冯大兴从怀里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兴奋的嚷道。
“圣旨!京里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刚到的,还热乎的!”
冯大兴把绢帛往他眼前一递,激动的手舞足蹈,“咱们的事,皇上有旨意啦!”
一听“圣旨”二字,方文清立刻精神十足。
他接过圣旨,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駢四儷六和朱红璽印,直接提取关键信息。
万历皇帝对他们在限期內破获军火劫案、擒获倭寇一事“天顏甚悦”,予以嘉勉,但多是金银之类的。
他现在是千户,往上是镇抚使,不过皇帝不给,能怎样呢?
小气!
文清继续往下看,旨意明確了两件事:
第一,著东厂总管冯大兴,即刻押解福建水师、都指挥使司一干涉案內贼,以及相关人证、物证,回京交三法司会审。此事由冯保亲自督办,冯大兴需儘快动身。
第二,扶桑派遣使团,以“呈递国书、重修睦谊”为名,前来朝覲。使团预计十日后於福州港登陆。皇帝特旨,命锦衣卫千户方文清率所属锦衣卫,在福州接待、护卫扶桑使团,並一路护送其安全抵达京师。旨意中特別点明:据可靠线报,此扶桑使团中,可能混有“雾隱雷藏”麾下精锐忍者,意图不轨,著方文清务必严密警戒,確保使团及沿途安全,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方文清看完,默默將圣旨卷好,丟还给冯大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阵无语。
现在是万历二十三年二月,也就是1595年。
他迅速回忆著那点歷史知识。
丰臣秀吉在1590年基本统一扶桑,隨后膨胀,在1592年发动了侵朝战爭,即“万历朝鲜战爭”。
明军入朝作战,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目前(1595年)应该处於第一次和谈后的短暂间歇期。
这个时候派使团来……名义上是朝覲、和谈。
但是背地里想搞什么,就不晓得了。
不过,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事呢!
“好傢伙!”
对於旨意里的对自己的安排,方文清忍不住低声吐槽。
“我不过一个千户,咋啥事都让我刚?”
过去这一两个月,刚跟左冷禪、东方不败、岳不群、余沧海这些笑傲江湖的顶级战力或明或暗过了招,气还没喘匀,这又要对上“雾隱雷藏”的忍者?
还是成群结队可能混在使团里的那种。
压力很大的好不好,家人们,谁懂啊!
“文哥!我留下来帮你吧!”
冯大兴没注意他的腹誹,拍著胸脯,一脸“有难同当”的义气。
“不就是忍者嘛嘛,咱们兄弟联手,管他什么雾隱雷藏、电闪雷鸣,统统干趴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女忍者,呃,嘿嘿!”
方文清抬眼,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然后,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大比斗,结结实实扇在冯大兴后脑勺上。
“哎哟!”冯大兴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头,委屈地叫唤,“文哥你干嘛又打我!”
“雾隱雷藏!”
方文清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套上外袍,一边冷声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和东方不败一个级別的高手!你留下来送人头吗?”
他系好衣带,转身直视冯大兴,语气不容置疑.
“你回去,立刻、马上,押著人犯回京。东厂有那几个大档头,实在不行,大內还有供奉的老怪物。你待在你爹身边,比留在这里安全一万倍。”
冯大兴捂著后脑勺,看看方文清严肃的脸色,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单纯的嫌弃自己。
想到那晚在柳条巷遇到的刺杀,再想想“雾隱雷藏”忍者那些神出鬼没的传闻,他心里也一阵发毛。
文哥的武功他清楚,连左冷禪都能打跑,对付忍者或许尚有一搏之力,自己留下,確实只能是累赘。
“我……我知道了文哥。”
冯大兴蔫了,垂下脑袋,闷声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心里有数。”
方文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略带凉意的风吹进来,带著淡淡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