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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雪巷议杀,暗河入局

    雪巷之中,月色如洗。
    可地上的血,却把这份清冷生生染出几分肃杀。
    李寒衣立在巷口,白衣胜雪,面具冰冷,耳畔那朵桃花在夜风里轻轻一晃,竟与满地尸体形成一种极不协调的对比。
    唐莲、雷云鹤皆收敛神色。
    因为他们知道,李寒衣此刻是真的动了怒。
    雪月城是什么地方?
    天下第一城。
    登天阁在,三城主在,百里东君在,江湖上再胆大的势力,也不会轻易把手伸进来。
    可现在,暗河的人不但来了,还一路摸到了苍山小院,直接衝著第四城主下手。
    这已经不是试探雪月城的底线了。
    这是在踩。
    李寒衣目光扫过地上几具尸体,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活口都没留?”
    唐莲闻言,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看了苏白一眼。
    活口?
    这位新城主出手,哪像是会给人留活口的样子。
    果然,苏白站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一壶酒,正慢悠悠喝著,闻言只是隨口道:
    “本来想留一个。”
    “后来想想,他们这种人,活著也未必会说实话。”
    “还是死了省事。”
    李寒衣冷冷看他。
    “你倒是省事。”
    苏白点头:“確实。”
    “比审人省事多了。”
    唐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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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云鹤:“……”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也就他了。
    李寒衣没有继续在“留不留活口”这件事上纠缠,因为她很清楚,苏白说得未必没道理。
    暗河的人,若真敢潜进雪月城,多半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而且——
    她看了眼巷中那片尚未散尽的霜意,眸中隱隱掠过一抹异色。
    《静夜思》。
    昨夜闯阁时,她还未见过这一手。
    今夜一见,才知苏白的剑,远比表面上更深。
    静,冷,封,杀。
    不是正面交锋时那种大开大合的风流剑势,而是极適合夜战和猎杀的控场之剑。
    这样的人,若真想留活口,未必留不住。
    可他最终还是全杀了。
    这意味著,他根本没把暗河今夜的试探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李寒衣心中那点怒意之下,又隱隱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苏白这个人,总能在最轻描淡写的时候,做出最让人无法忽视的事。
    雷云鹤此时缓缓开口,打破了巷中短暂寂静。
    “今夜来的,不算暗河最顶层的人。”
    “但也不是寻常杂鱼。”
    他蹲下身,伸手翻过一具尸体,指尖在其腕骨、虎口、肩颈几处轻轻一按,眼底雷意微沉。
    “骨节硬,筋络紧,出手全是奔著一击必杀去的。”
    “这种人,至少也是暗河里常年游走生死线的一流杀手。”
    唐莲点头,补充道:
    “那根毒针也不简单。”
    “黑针无羽,落风无声,这种手法不像江湖散修,更像是暗河豢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李寒衣看著尸体,冷声道:
    “也就是说,今夜不是巧合。”
    “不是。”
    唐莲神色认真,“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而且路线、位置、出手时机都算得很准,若不是苏城主提前察觉,这一夜换作旁人,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苏白一眼。
    说实话,直到现在,唐莲都还觉得有些离谱。
    暗河的夜袭,本该是最难缠、最噁心,也最让人防不胜防的东西。
    结果在苏白这里,竟硬生生被打成了“雪巷赏月顺手杀几个人”。
    这种反差,实在让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苏白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一笑。
    “想夸就夸。”
    “我这人,脸皮厚,听得住。”
    唐莲:“……”
    李寒衣冷冷道:“你若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苏白嘆了口气。
    “你看,又凶。”
    “我昨晚刚教你別总活得像块冰,你今天就忘了?”
    唐莲眼皮一跳,默默低头去看尸体。
    雷云鹤则很识趣地把脸偏向另一边。
    至於李寒衣,周身寒意肉眼可见地又重了几分。
    “苏白。”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若再胡言乱语,我不介意现在就与你打一场。”
    苏白闻言,非但不慌,反而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极自然。
    “今夜不行。”
    “你戴著面具,打起来没意思。”
    唐莲:“……”
    雷云鹤:“……”
    雪巷里一时间竟比刚才杀人时还安静。
    李寒衣那双面具后的眸子,冷得像要把人冻死。
    可偏偏,她没有当场出剑。
    这一下,连唐莲都看出不对味来了。
    若换以前,有人敢在李寒衣面前这么反覆横跳,坟头草都该长两轮了。
    可现在,苏白还活著,还站得好好的,甚至还能继续嘴欠。
    这意味著什么,实在让人不敢细想。
    雷云鹤轻咳一声,终於把话题强行扯了回来。
    “先说正事。”
    “今夜既然能来第一批,就会有第二批。”
    “暗河若真盯上了雪月城,不会只试这一次。”
    唐莲点头:“不错。”
    “而且他们今夜冲的是苏城主,可目的未必只在苏城主。”
    李寒衣目光微凝:“什么意思?”
    唐莲站起身,缓缓分析道:
    “苏城主今夜刚入雪月城,名声最盛,锋芒最盛。”
    “若他死在苍山小院,那雪月城不止损一位第四城主,更会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可若他不死——”
    唐莲顿了顿,看向地上的尸体。
    “那暗河也算借这一次,彻底摸清了苏城主的大概手段。”
    苏白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大概?”
    “他们今夜连我的酒量都没摸清。”
    唐莲嘴角微抽。
    “……总之,他们不会轻易罢手。”
    李寒衣沉默两息,抬头望向雪月城深处。
    “先回去。”
    “此事,要告诉师兄和司空长风。”
    雷云鹤冷哼一声:“百里东君那酒鬼,八成还没醒。”
    苏白隨口接道:“醒了也没事。”
    “他负责喝,我负责杀,分工挺明確。”
    李寒衣转头看他,语气仍冷,却已带上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也去。”
    苏白一怔。
    “我?”
    “尸体不是都帮你们收拾好了?”
    李寒衣淡淡道:
    “你是第四城主。”
    “暗河衝著你来,这件事,你当然要去。”
    苏白嘆了口气。
    “麻烦。”
    李寒衣瞥了他一眼。
    “你若嫌麻烦,当初就不该答应做这个城主。”
    苏白想了想,认真道:
    “我答应的时候,你们也没说,城主还得半夜起来开会。”
    唐莲忍不住扶了扶额。
    这位新城主,还真是隨时隨地都能把严肃气氛搅偏。
    可不知为何,经过刚才那一场夜战,此刻再听他这么说,竟莫名让人心里稳了些。
    好像有他在,哪怕暗河真的来了,也未必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走吧。”
    李寒衣说完,率先转身。
    白衣穿过雪巷,背影清冷。
    苏白拎著酒壶,懒洋洋跟上。
    唐莲与雷云鹤对视一眼,也各自抬步。
    雪地上,几人的脚印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而巷中尚未散去的霜意与血跡,正无声提醒著所有人——
    今夜过后,雪月城和暗河之间,算是正式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