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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床前明月光,满城皆霜

    登天阁外,风雪骤冷。
    不是天更冷了。
    而是苏白那句“够不够我喝完下一壶酒”落下之后,整片夜色,都像被一种更清、更静、更薄的寒意缓缓浸透。
    那不是杀气先行的凶冷。
    而是一种月色將落未落时,最容易让人忘了呼吸的静冷。
    黑袍人站在风雪中,眼神骤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他们是暗河。
    暗河杀人,最讲究的便是隱、快、狠,最怕的则是战场落入別人节奏。
    而现在,从苏白抬剑的这一刻起,节奏显然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动手!”
    黑袍人一声低喝,自己却並未第一时间扑上,反而后撤半步,將其余几名杀手先行推了出去。
    这不是怯。
    而是老到。
    越是面对看不透的人,越不能先把自己放进刀口上。
    剎那间,三道黑影自正面扑杀而来,两道则自左右分掠,隱隱又要形成一次比刚才更凶的绞杀之势。
    雷云鹤看得眼神发冷,刚要强提雷意上前,苏白却抬手按住了他。
    “歇会儿。”
    雷云鹤脸色一黑。
    “你看不起谁?”
    苏白瞥了他左肩那片尚未止住的血跡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欠打。
    “看得起你。”
    “所以才让你少流点血。”
    “別一会儿还得我把你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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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云鹤:“……”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偏又发作不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苏白说的是实话。
    自己方才以伤换命,虽然轰废了一人,可肩上也实打实挨了一掌,气机已乱了几分。
    若强行再冲,未必不能打。
    可打完之后,八成真得让人扶著走。
    想到这里,雷云鹤脸更黑了。
    而就在这一瞬,最前方三名杀手,已然杀到!
    一人短刀走喉。
    一人细线缠足。
    最后一人最狠,竟是自袖中抖出一抹极薄极细的幽蓝寒光,直刺苏白心口。
    三杀並至。
    苏白却连退都没退。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眸看了一眼天上那轮被风雪半遮的月,隨后低声开口:
    “床前明月光。”
    这一句,声音不高。
    可落入战场的剎那,所有人都清晰感觉到——
    周围亮了一点。
    不是灯火亮。
    也不是月光真的强了。
    而是那本来被风雪遮得朦朧的月色,像忽然被苏白这一句诗“唤”了一下,自夜幕中稍稍压了下来。
    一层极淡极清的白意,自他脚下无声铺开。
    杀来的三人眼神同时一凝。
    他们又想起了苍山雪巷那一夜的情报——
    《静夜思》。
    月色化霜,封场锁脉。
    “退!”
    其中一人嘶声低喝,反应已是极快。
    可苏白的第二句,已先一步落下。
    “疑是地上霜。”
    轰!
    这一次,已不再是雪巷中那一条长巷的霜意。
    而是以登天阁外大片空地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內的风雪、地面、墙角、檐边,尽数染上一层极淡极寒的霜白。
    霜不厚。
    却重得惊人。
    那种感觉,就像不是脚下结了霜,而是整片月色都沉了下来,压在所有人身上。
    正面扑杀而来的三人,速度同时慢了不止一拍。
    左右两侧那两名原本想藉机兜后的杀手,脚下更是明显一滯,连气息都被压得不再圆融。
    “这——”
    雷云鹤站在后方,眼神终於真正变了。
    雪巷里那一战,他只远远感知过苏白用《静夜思》控场。
    可那时的感觉,与此刻亲眼所见,完全不是一回事。
    原来这首诗,真正铺开时,不只是“冻”住几个人。
    而是——
    把整片战场,直接拖进了他的月色里。
    黑袍人也终於变了脸色。
    “领域?”
    不是寻常的领域。
    更不像纯粹以內力、真气撑开的场。
    这是意境成域。
    诗意、剑意、月意、寒意,彼此交叠,化成一方真正属於苏白自己的“场”。
    在这个场里,別人的快,会变慢。
    別人的隱,会无处可藏。
    暗河最擅长的东西,恰恰会被削去七成!
    “撤开!不要贴身!”
    黑袍人当机立断下令。
    他已看出来,若继续按原计划贴身围杀,今夜这些人只会一个接一个死在这片霜地里。
    可苏白却笑了。
    “现在才明白?”
    “晚了。”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白衣掠过霜地,竟比没有控场时更快。
    最前方那名持短刀的杀手只觉眼前一花,连刀锋都来不及调转,苏白已与他错身而过。
    嗤。
    一线血痕,自其喉间慢慢浮现。
    人还站著,眼里的光却已开始散了。
    紧接著,苏白反手一剑,点在另一人袖中那抹幽蓝寒光之上。
    叮!
    那根淬毒细刺寸寸崩裂。
    同时崩裂的,还有那人半边手臂的骨骼。
    “啊——!”
    惨叫刚起,便被苏白一脚踹回霜地中央。
    最后那名以细线缠足的杀手最果决,眼见正面两人一个照面便死伤惨重,竟直接断了手中细线,想借反衝之力逃出霜域。
    可他刚退三步,脚下霜意便骤然一亮。
    “疑是地上霜。”
    苏白像在提醒他,又像只是隨口念了一遍。
    下一刻,那人双膝以下的积雪与寒霜竟同时炸起,化作无数细碎剑芒,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双腿。
    扑通!
    那人惨叫著跪进雪里。
    还未抬头,苏白剑尖已至。
    “晚安。”
    噗。
    眉心见红,当场毙命。
    登天阁外,一时间竟安静得只剩风雪声。
    黑袍人身侧还剩的几名杀手,呼吸都明显乱了。
    太快了。
    也太轻鬆了。
    他们不是没杀过强者,可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他们最擅长的“夜战”和“围杀”里,反过来把整片战场变成自己的屠场。
    更让人心底发凉的是——
    苏白从头到尾,连像样的酒都还没喝。
    黑袍人眼底忌惮终於彻底压不住了。
    “此子……”
    “不能再按普通逍遥天境去算。”
    他心底刚闪过这念头,苏白却忽然抬眼,隔著风雪看向了他。
    “你在算什么?”
    “算我还能杀几个?”
    黑袍人心头一寒。
    因为他忽然发现,苏白的眼神太静。
    静得像早就把自己看作下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