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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青莲剑谷,天下皆闻

    风雪还在下。
    可雪月城,已经静了。
    那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一整座城,在同一时间被某一剑斩空了声音,只剩下风声、雪声,以及无数道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城西长街尽头,地面裂开。
    那道被《將进酒》最后一剑生生劈出的巨大剑痕,自雪月城內一路贯穿到城外雪原,深不见底,宽若沟壑,残余的青色剑意久久不散,像一朵横陈在大地之上的青莲。
    裂谷两侧,积雪尽碎。
    沿途残墙、断檐、青砖、尸骨,早已在那一剑之下化作一地狼藉。
    更远些的地方,方才还在城中四处乱窜、试图趁乱杀人的暗河残党,此刻已几乎看不见完整站著的了。
    要么死在长街。
    要么死在裂谷边缘。
    要么……已经彻底化作了那一剑下的一抹血雾。
    整座雪月城,都像被这一剑狠狠干清了一遍。
    长街上,苏白缓缓放下剑。
    酒意仍在。
    风流仍在。
    一袭白衣立在满地残雪与血色之间,竟仍显得乾净得过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青钢剑,似乎对这一剑的结果还算满意,隨后才慢悠悠抬头,朝远处那条裂谷看了一眼。
    “確实比我想的深一点。”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幅隨手画出的山水。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却让不少人嘴角都狠狠抽了一下。
    深一点?
    这他娘的是“一点”?
    城西屋脊之上,一名雪月城弟子张著嘴,呆呆看著那道裂谷,半晌都没能把嘴合上。
    他身旁另一人也是满脸发白,喉咙滚了几下,才艰难吐出一句话:
    “这……这是第四城主一剑劈出来的?”
    “你刚才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可我、我还是觉得像做梦。”
    “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失神。
    別说他们。
    便是唐莲,此刻站在东南巷口,也依旧没完全从方才那一剑里回过神来。
    他出身雪月城,见过太多高手。
    百里东君的酒,司空长风的枪,李寒衣的月夕花晨,雷云鹤的雷法,他都见过。
    可像苏白这样,一首诗,一口酒,一剑裂城——
    他是真第一次见。
    “苏城主……”
    唐莲望著城西那道仍未散尽的青色残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位第四城主,明明来雪月城还没几日。
    可现在,他已经开始觉得,若没有苏白,今晚这座天下第一城,真的要被撕掉一大块肉。
    登天阁上。
    雷云鹤死死扶著窗沿,肩头的伤因为方才气机激盪而再度渗出血来,可他却恍若未觉,只盯著那道从城中一路裂到城外的巨大剑痕,眼神震动得厉害。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高看苏白。
    从登天阁第十五层那一剑,到后来雪巷封喉,再到今夜登天阁外救他一命。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自己还是看低了。
    低看得离谱。
    “这小子……”
    雷云鹤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只憋出两个字。
    “怪物。”
    而高楼之上,司空长风终於缓缓放下了握得发白的长枪。
    他的手心,不知何时竟已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方才那一剑,真的连他都给惊到了。
    雪月城能守下来,他其实有预感。
    因为有百里东君,有李寒衣,有雷云鹤,有唐莲,有他自己。
    更有苏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扛住这场大袭、甚至以一剑彻底砍崩暗河士气的,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不是苦战到最后。
    不是眾人合力才险险撑住。
    而是苏白一个人,把整座雪月城今夜被压出来的怒和血,全都举起来,再狠狠干回去。
    “青莲剑仙……”
    司空长风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號,眼底神色复杂至极。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种感觉。
    这不是他请来的第四城主。
    这是雪月城,迎进了一位真正足以镇一时代的异数。
    而另一边,百里东君终於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看那条青色裂谷,又看了看长街中央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已经开始问酒的苏白,隨后忽然大笑出声。
    笑声极大,极痛快。
    像把今夜所有被暗河压出来的憋闷,都借这一笑给震散了。
    “好!”
    “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
    “苏白,你今夜这一剑,算是把老子这些年看过的剑,全都狠狠干了一遍!”
    说著,他也不顾旁人目光,直接拎起酒罈朝苏白走去。
    “接著!”
    一坛酒破风而来。
    苏白伸手一接,顺势拍开泥封,仰头便灌了一口。
    咕咚。
    酒液入喉,方才那股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推到神游门槛前的燥热,终於稍稍缓下来几分。
    他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酒气,眼底醉意更浓了些。
    “这酒,勉强能压压火。”
    百里东君一听,顿时吹鬍子瞪眼。
    “这还是我雪月城酒窖里最好的几坛之一!”
    苏白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才说,勉强。”
    百里东君:“……”
    周围还活著的雪月城弟子们,本来一个个都还沉浸在“一剑裂城”的震撼中,结果听见这两句对话,表情顿时又古怪起来。
    这位第四城主,真是离谱。
    明明刚刚还像謫仙下凡,一剑神游。
    结果转头又开始嫌酒。
    偏偏,就是这种极致反差,竟让人觉得……更可怕了。
    因为这说明,刚才那一剑在他自己眼里,似乎也不过如此。
    萧瑟此时也终於从长街一侧缓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
    甚至比平日更慢了些。
    不是装,也不是故作镇定。
    而是因为直到现在,他的胸口仍旧有些发沉。
    那是被方才《將进酒》最后一剑强行压出来的余震。
    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苏白,又看了一眼那道巨大的青色裂谷,眼中情绪翻涌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到近乎呢喃的话:
    “你这一剑……”
    “真是不给別人留活路。”
    苏白闻言,偏头看他,笑了一下。
    “怎么?”
    “嚇著了?”
    萧瑟沉默了两息,竟很坦然地点头。
    “有点。”
    这不是示弱。
    也不是玩笑。
    而是真话。
    方才那一瞬,他真的在想——
    若有一日,这样一剑落在天启城头,会是什么景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自己心底都微微发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想借苏白之势回天启,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这样的人,哪里是什么“势”。
    这分明是天外落下来的一柄剑。
    想到这里,萧瑟眼中的复杂之色,反而更深了。
    苏白却没继续在这上头多说什么,只是拎著酒罈,转头看向城中各处。
    杀声已弱了。
    暗河这场大袭,真正的胆已经被那最后一剑彻底斩断。
    剩下还活著的那些,不是四散而逃,就是被雪月城弟子趁势反压,再难翻起什么浪花。
    “差不多了。”
    苏白隨口说了一句。
    司空长风这时也自高楼掠下,落到长街之上。
    他先看了眼苏白,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最终只是沉声下令:
    “传令全城!”
    “暗河余孽,凡仍在城中者——”
    “一个不留!”
    “是!”
    周围一眾雪月城弟子轰然应声,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今夜之前,他们面对暗河这种藏在阴沟里的杀手,还难免会生出忌惮、烦躁、被动与憋闷。
    可今夜之后,不一样了。
    因为那条裂谷还在。
    那道青色剑意还在。
    第四城主还在喝酒。
    只要这些都在,他们就觉得,暗河也没什么可怕的。
    而就在司空长风调动全城收尾时,苍山方向那股属於李寒衣的剑意,也终於骤然暴涨。
    紧接著,一道比先前更冷、更锋、更决的剑光自风雪中一闪而过。
    片刻后,三道狼狈至极的黑影自苍山主路仓惶遁逃,身上皆带著极重剑伤。
    尤其那高瘦黑影,一条手臂几乎被整齐斩落,鲜血淋漓,悽惨无比。
    李寒衣追至半山腰,白衣胜雪,铁马冰河之上寒光如霜,正欲再追,远处却忽然传来苏白懒洋洋的一道声音:
    “別追太远。”
    李寒衣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头,看向城西长街,也看见了那条巨大裂谷。
    即便她方才在苍山之上已感知到这一剑,可真正亲眼看见,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狠狠一震。
    尤其是看见裂谷尽头,那道一边喝酒一边朝她遥遥望来的白衣身影时,她眼中的情绪,终於出现了一丝极清晰的波动。
    那不是单纯的震惊。
    更像是某种被这一剑彻底撼开的东西,终於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沉默数息,终究还是没有再追。
    只是一剑回鞘,转身掠回城中。
    而她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落到长街之上,站到了苏白面前。
    四目相对。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下。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两个人之间,此刻那股气氛,和先前已经很不一样了。
    李寒衣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酒,最后才冷冷开口:
    “你还站得住?”
    苏白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李寒衣面无表情。
    “若站不住,就別硬撑。”
    这话一出,百里东君、司空长风、萧瑟、唐莲,甚至连雷云鹤的神情都微妙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问候了。
    这是关心。
    很生硬。
    很冷。
    可就是关心。
    苏白自然也听出来了。
    他嘴角一勾,眼底笑意顿时又浮上来几分。
    “怎么?”
    “怕我倒下?”
    李寒衣眼神瞬间一冷。
    “我是怕你倒在雪月城,晦气。”
    苏白哈哈一笑。
    “行。”
    “那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再站一会儿。”
    李寒衣:“……”
    她明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可偏偏,每次都还是会被他气到一点。
    但与昨夜之前不同的是——
    她现在已经没那么想一剑砍过去了。
    反而看著他这样站在满地血雪里,一边喝酒,一边笑,一边用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看天下,她心里竟会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仿佛只要这人还在说这种欠揍的话,今夜这一切,便都不算什么大事。
    而就在眾人还沉浸在大战收尾与青莲剑谷现世的余震中时,雪月城外更远处,几道隱於夜色中的探子,已经彻底疯了。
    “快!”
    “快回报!”
    “青莲剑仙一剑裂城,暗河夜袭全灭!”
    “神游之下,再无人可制此人!”
    “报天启!报百晓堂!报无双城!报——”
    一道道惊惶又亢奋的低喝声,在夜色里飞快远去。
    今夜这场大战,已经不再只是雪月城自己的事了。
    因为从这条青莲剑谷出现的一刻开始,属於苏白的名字,便註定要真正传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