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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炼器之道

    炼器之道,世人多论灵材品阶、火候文武、符篆铭刻……皆以为此般种种,必得一丝不差,錙銖必较,方能成就上等法器,乃至传闻中的法宝。
    然炼器、炼器,炼的实是天地灵机、万物气性,铸就的乃是承载道韵、契合自身之器。
    一味拘泥於古法,不敢妄动,每一步骤都讲究錙銖必较,那反而未悟透炼器之法真諦,此般修行自落了下乘。
    唯有深究灵材內蕴的气性本质、浊煞根源,明悟如何以法理引导其相生相剋、最终归一,方为正道!
    “气性之变,在乎五行,並非独论生克。乃是诸气交感,彼此衝剋而化生异质;乃至诸气相参,在中和之机导引下,融匯为一,或交互其性,而本质不易……”方辰忆起道藏古籍中论述,心中豁然开朗。
    说得玄奥,然追本溯源,与那凡俗金铁冶炼中的【分金化铁(分解)】、【合金融液(化合)】、【淬火成钢(置换)】等根本道理,岂非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是將凡铁金石换作了天地浊煞,將风箱炉火换作了五行生剋,將锻打淬炼换作了神识引导……其最核心的机理,却是相通,即天化万物,然大道唯一!
    而方辰身具天地二篆,可洞察寻常浊煞之气性、普通灵物之玄机,这便为他以五行之法炼化五毒、铸就此凶戾之器,提供了最根本之依凭!
    “【玄阴戮生斩魄符剑】太过凶戾,以眼下修为,强炼必遭反噬,沦为剑奴。”
    “故只能取天地五浊一缕,【子母怨婴剑】剑胎一截,兼入阴阳五行之灵,先炼成一具胚胎法器作为过渡。”
    他收敛心神,决意施为。
    “第一步,用金炼之法封镇!”
    方辰並指一引,五罐浊煞应声而起。
    【浊世颓尘】之昏黄、【九虫尸蜕】之漆黑、【阴井寒魄】之幽蓝、【坟头煞土】之暗红、【瘟病之炁】之灰败,被他法力驱使,接连打入那截灰黑怨骨之中。
    怨骨凶戾,又具金戈锐性,承载五浊后煞气冲天,阴寒刺骨。
    骨身“咯吱”作响,绽开道道裂痕,却终被其本身凶金之气强行锁镇,將五浊恶气封於一处。
    然其凶威已然暴涨,內蕴阴煞死寂之意浓烈如实质,倘若稍有不慎泄出,怕这百里地脉,都將化作死地!
    “第二步,以火炼之法融炼!”
    方辰掌心一翻,一团金黄火焰跃然而出,煌煌如大日凌空。
    此乃他我化身借【车马芝】苦采那等清灵之世四十九日大日之华,融以灵台法力方成的偽大日之火,最宜熔炼阴邪浊物。
    他毫不迟疑,將载满五浊、裂纹遍布的怨骨投入火中。
    金焰灼烧,骨胎与浊气开始交融,渐有熔融之相。
    然那至阳真火,竟也被污秽侵染,色泽由金黄转昏黄,迅疾变得灰暗浑浊。
    火焰跃动间,更隱现无数细微扭曲、哀嚎不绝的模糊面孔,邪异非常……不过片刻,这道偽大日之火便被彻底污浊!
    然经此火炼,怨骨亦与五浊已熔作一团拳头大小、色泽混沌暗沉、如活物般蠕动不休之粘稠浆液,阴寒不祥之气瀰漫。
    “第三步,借水炼之法淬炼!”
    方辰取出一方玉盏,內盛以车马芝灵雾调和自身法力凝成的清灵净液,隨即將那团混沌邪浆置入其中。
    嗤——
    浆液入水,如滚油泼雪,剧烈反应。大量灰黑污秽的泡沫翻涌而起,腥臭刺鼻……此乃混杂於五浊之中的生灵诅咒、怨毒恨念等驳杂魂煞,此刻被净液强行淬炼、排斥而出,化为浊渣沉於盏底。
    盏中邪浆隨之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仅拳头大小、通体玄黑、却流转著幽冷死寂光泽的液珠,静静悬浮於已变浑浊的净液中。
    此珠剔尽杂质,唯余精纯至极的死寂之意,森寒彻骨,恍若阴冥死世的九幽之水,让人悚然!
    “第四步,用土炼之法混合!”
    方辰並指如刀,在左臂划开伤口。
    他运转秘法,逼出內蕴生机的殷红精血,更牵引出灵台法力与魂魄之华,与割下的少许自身血肉一同凌空虚悬。
    精血为引,法力为胶,魂华为韵,血肉为基。
    不多时,一团碗口大小、色泽殷红、散发蓬勃温热生机与纯粹道韵灵性的【血肉灵壤】便悬浮而成,形质介於土壤与活肉之间。
    他將那枚玄黑之液,小心滴入这血肉灵壤中心。
    其一遇壤,如墨入水,迅速晕染扩散。灵壤的殷红生机肉眼可见地黯淡、转化,不消片刻,竟尽数化为一片沉鬱之漆黑,触之阴寒。
    然其深处,却已打上了方辰自身精气神本源之烙印。
    “第五步,用木炼之法成器!”
    方辰伸手一招,將那枚百年灵葫凌空摄来,毫不犹豫投入那片已化为漆黑的血肉灵壤之中。
    葫芦一触灵壤,表面清灵云纹便光华急转,迅速黯淡。
    其內蕴的百年草木地气与精纯生机,在秘法催动下,如江河决堤,被漆黑灵壤疯狂汲取、吞噬、同化。
    短短数息,青碧温润的灵葫便彻底枯萎、灰败、乾瘪,最终“噗”地化作一捧飞灰。唯留其最核心、最精纯的一缕灵物本源,如青烟裊裊,彻底融入下方漆黑灵壤。
    吸收了灵葫本源的漆黑灵壤,竟骤然剧变。
    一点惨白之色猛地自漆黑中心刺出,迅速向上伸展、硬化,化作一截三寸长短、骨质森然的白骨枝干。
    周遭灵壤亦隨之攀附蔓延,化为一片片脉络分明、色泽暗红如凝固鲜血般诡异肉叶。
    不稍片刻,这株以白骨为干、血肉为叶的邪异植物,竟违背常理地开始生长,枝干舒展,肉叶滋生——
    短短片刻,竟便枝繁叶茂,更在白骨枝头结出一个拳头大小、色泽暗青、表面血管凸起的诡异花苞。
    花苞无声绽放,无香无味,唯有一股精纯的阴煞死寂之意瀰漫开来,隨即花瓣凋零。
    花谢……果成!
    一枚全新的葫芦,悄然悬於那白骨枝头。葫芦高约数寸,通体沉鬱暗青,宛如子夜寒潭,表面却如活物血脉,隱隱搏动。
    其无风自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生灵魂魄的阴寒锋锐之气悄然吞吐,旋即又被牢牢锁於葫內。
    方辰凝视著这枚新生剑葫,脸色因损耗而苍白,眸光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伸手,那暗青血纹葫芦如有灵性般微微一颤,飘落掌心。
    触手温润如玉,却又有一股冻彻魂魄的森然寒意透体而来,与他自身法力气息隱隱呼应,水乳交融。
    “太阴为意,末世为邪,三尸为毒,阴冥为浊,尸煞为恶,魔染为疫……假五行炼此五浊,借灵物之清载倾世之秽,凭人身之阳镇天地之阴……”
    方辰指腹轻抚过冰润滑腻的葫身,感受著其內那初生却凶戾內蕴的灵性,与自己心神紧密无间的联繫,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笑意。
    “此方炼器之道,即为——”
    “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