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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倒的旗帜

    审讯室里。
    夏启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看著秦老,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就来了。”
    “抱歉,以那种比较...嗯,比较直接的方式。”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秦老看著面前的年轻人,让他经歷过风雨的人,此刻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他猜过很多种理由,却没想到夏启的回答是这样的简单,又纯粹。
    带上整个国家,回到1937。
    这是何等的气魄!
    秦老沉默了良久,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內存卡。
    他將內存卡郑重地交到李锋手中。
    “李锋。”
    “到!”李锋立刻应声。
    “立刻安排技术部门,用最高保密等级,將这里面的內容进行拷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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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李锋接过內存卡,转身快步离去。
    秦老则重新看向夏启,脸上的神情温和了许多。
    “夏启同志,辛苦你了。”
    他开始和夏启寒暄起来,问他家是哪里的,父母身体怎么样,工作累不累。
    就像一个邻家的和蔼长辈,在关心一个晚辈。
    夏启有些受宠若惊,但也能感受到,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他紧张的情绪,並表达一种认可。
    十分钟后,李锋回来了。
    他將一份拷贝好的数据盘,连接到了审讯室內的备用投影设备上。
    与此同时,地下三百米的会议室內。
    十几位將军面前的巨大屏幕,也同步亮起。
    一段来自八十多年前的真实影像,即將展现在他们眼前。
    李锋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一开始有些晃动,伴隨著呼啸的风声。
    无人机的镜头,正从一条乾枯骯脏的水沟里缓缓升起。
    隨著镜头拉远,一条蜿蜒的土路出现在画面中。
    镜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审讯室和地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人机的镜头在空中稳定下来,开始向前推进。
    紧接著,枪声和爆炸声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起来。
    画面的清晰度很高,甚至能看清地面上士兵的表情。
    看到了进攻方穿著土黄色军服,打著绑腿,头戴钢盔。
    手里拿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正嚎叫著发起衝锋。
    是日寇!
    防守方则是我军士兵,阵地岌岌可危,人数也只剩下不到十几人。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们的人数已经处於绝对劣势,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一个断了手臂的战士,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一个敌人的腿,被对方用刺刀活活捅死。
    一个年轻的我军士兵,胸口中了一枪,倒在地上。
    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和扑上来的几个鬼子同归於尽。
    看到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打光了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抽出腰间的大刀,怒吼著冲向了敌群。
    还有一个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他的腿已经被打断,却依旧用双手撑著地面,想要爬起来。
    可三把刺刀,同时从他的后背贯穿了进去。
    他的身体向前扑倒,再也没有了动静。
    无人机可以看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还保持著愤怒与不甘。
    ......
    地下会议室里。
    “砰!”
    那位脾气火爆的老將军,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的眼睛红得嚇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畜生!一群畜生!”
    他身边的几位將军,虽然没有他这么激动,但一个个也都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儘管什么都见识过。
    但这种戏謔式的屠杀,依旧让他们出奇的愤怒。
    视频还在继续。
    日本兵们在打扫战场,他们用刺刀,挨个捅刺那些倒在地上的我军士兵,確保没有一个活口。
    他们的脸上,带著轻鬆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著,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它飞过堆积的尸体,飞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飞过那些侵略者丑恶的嘴脸。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位旗手上。
    他身中数弹,以身体为支架,將旗杆深深楔入大地。
    旗帜虽弹孔密布,却未倒下。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李锋的呼吸,无比沉重。
    他是一个军人,他无法想像,当年的先辈们,是在何等绝望的情况下,与敌人战斗。
    秦老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中,苍老的脸上,满是痛惜。
    夏启的状况最差。
    重新又看一遍这视频,对日寇的那种仇恨再次提升。
    良久,秦老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问夏启:
    “后来呢?这一天你是怎么度过的?”
    听到秦老沙哑的声音,夏启回忆道:
    “我在那个水沟里,一直等,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都快黑了,用无人机確定那些日寇已经走了,我才敢爬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別人的故事。
    “我去了那个战场。”
    “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尸体。我们的人,还有...日寇的。”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闻著就想吐。”
    “我...我其实不敢多看,我只是想...想看看有没有活口。”
    夏启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结果,一个都没有,他们...都被补了刀,每个人身上,都有好几个血窟窿。”
    “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说著,再次看向那张桌子。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
    一个半透明的,现代的塑料收纳箱,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夏启走上前,打开了收纳箱的卡扣,將第一层托盘取了出来。
    托盘被分成了好几个小格子,里面整齐地存放著一些物品。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珍贵的宝物。
    “这些,都是我在那片战场上找到的...”
    他的声音带著痛苦。
    他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放在金属桌上。
    一张因为被汗水浸泡而有些发皱的党证。
    一封字跡已经模糊的组织关係介绍信。
    一个只剩下小半截的笔记本,和一根被削得不能再短的铅笔头。
    一张已经泛黄的,有些模糊的黑白全家福照片。
    几张用红纸剪出的,喜庆的窗花。
    一块被把玩得无比光滑的石头。
    一个用粗布缝製的,绣著“平安”二字的烟荷包。
    每一件物品,都平平无奇。
    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夏启的动作,越来越慢。
    当他从收纳箱的最底层,捧出最后两样东西时。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面残破的,已经变成红色的血跡...旗帜。
    还有几封,同样沾满了红色血跡的家书。
    因为脑海空间里时间静止的特性。
    这些血跡,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的“新鲜”,仿佛才刚刚染上。
    当夏启把这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些在1937年的战场上,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惧、悲伤、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最终还是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他不想哭,他觉得在一个国家最顶级的领导面前哭,很丟脸。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不是属於他的悲伤,而是属於一个时代的悲伤。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被动承载了这一切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