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358章 旷野上的八百亡魂(大章,二合一)

    工兵排在断裂处忙活著。
    四个人蹲在路基上,用撬棍把备用铁轨从最后一节车厢里卸下来。
    备用轨是每列军列的標配,二十米的缺口,刚好够用。
    工兵队长冈平蹲在枕木旁边,拿著捲尺量了第三遍。
    “二十米整。”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断口。
    枕木完好,道钉孔乾净,路基没有任何鬆动。
    就是铁轨没了。
    冈平干了八年工兵,炸过桥,修过路,拆过雷。
    炸药炸断的铁轨,断口是撕裂状的,会有金属卷边,周围会有弹坑和焦痕。
    锯子锯断的铁轨,断面有锯齿纹路,地上会有铁屑。
    扳手拆卸的铁轨,道钉会留在枕木上,或者散落在路基两侧。
    但眼前这个?
    什么都没有。
    铁轨连同道钉一起消失了。
    枕木上的钉孔光滑乾净,里面连铁锈粉末都没有。
    冈平蹲下来,把手指伸进一个道钉孔里。
    空的。
    他又摸了摸枕木表面。
    没有撬痕。
    没有锤击痕跡。
    木头纤维完整,连一根毛刺都没翘起来。
    “队长。”
    旁边的工兵二等兵小川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冈平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別废话,干活。”
    冈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不管是怎么弄的,修好就行了。
    想那么多没用。
    ...
    押运官岸田站在第三节车厢旁边。
    八百多人散在铁路两侧,枪口朝外,保持著警戒队形。
    可岸田的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
    如果是游击队破坏铁路,目的是什么?
    伏击?
    可已经过了六七分钟了。
    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不是伏击,那破坏铁路的目的是什么?
    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干什么?
    岸田想不通。
    他转头看向工兵排的方向,冈平正带著人往路基上搬铁轨。
    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岸田做了个决定。
    “传令!”
    身边的传令兵立刻跑过来。
    “派四个侦察小分队出去,东南西北各一队,每队十人,侦察范围一公里,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是!”
    传令兵跑开了。
    两分钟后,四个十人小分队从防御圈里出发。
    往东的小队沿著铁路方向走。
    往西的小队朝河道方向走。
    往北的小队顺著铁路反方向走。
    往南的小队,穿过枯草地,朝著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走去。
    岸田看著四个小队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靠在车厢壁上,手按著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等著。
    ...
    西面。
    十名日军侦察兵排成一字纵队,间隔三米,穿过枯草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伍长高桥。
    三八大盖端在胸前,枪口朝前,眼睛扫视著两侧的灌木。
    枯草到膝盖高度,灌木稀疏,最高的也就一米出头。
    视野开阔。
    高桥走了大约三百米。
    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
    铁路上的火车还清晰可见。
    “继续走。”高桥压低声音说。
    后面几人跟著往前。
    又走了一百米。
    前方出现了一条浅沟,沟不深,半米左右,里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高桥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观察了一下浅沟。
    沟里没有水,底部是乾燥的泥土。
    “跨过去。”
    高桥站起来,迈步跨过浅沟。
    他的右脚刚落地。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同时,一把刀从他的后颈插入。
    没有声音。
    高桥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去。
    那只手把他的身体缓缓放倒在草丛里。
    后面第二个人还在跨沟。
    他低著头,看著脚下的地面,確保不踩滑。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高桥不见了。
    “高桥伍——”
    一声闷响。
    9毫米子弹从消音手枪里射出,打穿了他的太阳穴。
    他的身体往侧面倒下去,三八大盖从手里滑落,砸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三个人听到了那声响。
    他抬起枪,往前看。
    什么都没看到。
    枯草在风里晃动。
    “高桥?”
    没有回应。
    他的心跳加速了,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左右扫动。
    然后他感觉到后背一凉。
    一把战术刀从他的肋骨间插入,精准地切断了主动脉。
    他张开嘴,想喊。
    但喉咙里只涌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人几乎是同时倒下的。
    几声闷响。
    间隔不到两秒。
    从开始到结束,三秒。
    十具尸体躺在枯草里。
    三八大盖散落在地上。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浸入乾燥的泥土。
    浅沟的另一侧,五个穿著数码迷彩的身影从草丛里站起来。
    其中一个收起消音手枪,另一个把战术刀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插回刀鞘。
    “西面清了。”
    通讯器里传来简短的回覆。
    “收到。”
    几人重新趴回草丛里,消失在枯黄的植被中。
    ...
    铁路旁。
    岸田等了二十分钟。
    东面的小队回来了,没有发现。
    南面的、北面的小队回来了,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痕跡。
    西面的小队没有回来。
    岸田看了一眼怀表。
    已经超过预定回报时间五分钟了。
    “西面的人呢?”
    传令兵摇头。
    岸田的手指在手枪套上敲了两下。
    十个人,一公里范围,十五分钟。
    不应该这么久。
    “再派个小队去西面,五十人。”
    “是!”
    岸田刚说完这句话。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西面传来。
    不是枪声。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像是有什么重型机械在运转。
    而且不止一个。
    轰隆、轰隆、轰隆。
    地面在震动。
    岸田的脚底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有节奏的颤抖。
    越来越近。
    越来越重。
    他转过身,朝西面看去。
    枯草地的尽头,扬起了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尘土里,有轮廓在移动。
    低矮的,宽大的,深绿色的。
    岸田的瞳孔缩了一下。
    坦克。
    三辆。
    从西面的荒地里碾过来。
    履带捲起的泥土在车体两侧翻飞,炮管很长,指向前方。
    岸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头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呜呜呜呜呜——
    旋翼声。
    他猛地抬头。
    两架深绿色的飞行器从西面低空掠过来。
    旋翼高速旋转,气流把地面的枯草压得贴地。
    它们没有继续飞。
    在火车上方三百米的位置,悬停了。
    岸田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坦克。
    飞行器。
    西面。
    那个方向...
    他的西面侦察小队没有回来。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岸田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脑子还在转。
    不明势力。
    大本营的通报。
    西方势力介入。
    这就是那支不明武装。
    “全员进入战斗状態!”
    岸田的嗓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寻找掩体!准备作战!”
    八百多人动了起来。
    但动了两步,所有人都停了。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掩体在哪?
    铁路两侧是开阔的荒地。
    没有房屋,没有壕沟,没有土坡,没有树林。
    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遮挡物,就是他们身后的火车。
    十五节闷罐车厢,木质结构外包铁皮。
    岸田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全员退到火车后面!以车厢为掩体!”
    士兵们开始往火车方向跑。
    但岸田心里清楚。
    火车的铁皮,挡不住坦克炮。
    甚至挡不住那种飞行器上的武器。
    他只是需要一个东西让士兵们靠著。
    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掩护。
    哪怕是假的。
    ...
    三辆99a停在南面六百米外。
    炮口没有开火。
    只是停在那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两架武直悬停在三百米高空。
    旋翼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然后,一个声音从天上传下来。
    扩音器。
    声音很大,带著电流的嗡嗡声,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日语。
    “火车上的小鬼子听著!”
    “你们已经被包围!”
    “放下武器,走出车厢,双手抱头,蹲在铁路两侧!”
    “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走出车厢!”
    岸田趴在第三节车厢后面,手里攥著南部手枪。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
    但他没有动。
    投降?
    他是帝国军人。
    “不要理会!”岸田大喊,“全员准备射击!”
    士兵们趴在车厢两侧,把三八大盖架在车轮和车厢底部的缝隙里。
    歪把子轻机枪被架在了车厢顶部。
    掷弹筒也被搬了出来。
    岸田知道这些东西没用。
    他刚才看到了那三辆坦克。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坦克。
    比九七式大了一倍不止,炮管粗得离谱,装甲厚度从外观就能看出来,绝不是三八大盖能打穿的。
    但他是军人。
    军人不投降。
    “开火!”
    三八大盖响了。
    歪把子响了。
    子弹朝著六百米外的坦克飞过去。
    叮叮噹噹。
    像是往铁板上扔石子。
    99a的装甲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坦克没有还击。
    武直也没有还击。
    它们就那么停著。
    等著。
    像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
    岸田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掷弹筒!瞄准坦克!”
    两门掷弹筒被架起来。
    咚,咚。
    两发榴弹划著名弧线飞出去。
    落在了坦克前方二十米的地面上。
    炸起两团泥土。
    没有命中。
    就算命中了也没用,掷弹筒的榴弹对这种级別的装甲,连挠痒都算不上。
    扩音器又响了。
    “最后一次警告。”
    “放下武器。”
    “否则我们將开火。”
    岸田没有回应。
    他从车厢底下探出半个身子,举起南部手枪,朝坦克方向打了一枪。
    啪。
    子弹飞出去,消失在空气里。
    这是他的回答。
    ...
    武直座舱內。
    金雕看著热成像画面上那些挤在火车后面的红色光斑。
    “他们不投降。”
    耳机里传来牛涛的声音。
    “象徵性开火,打车厢上方,不要打人。”
    “收到。”
    金雕推了一下操纵杆。
    23毫米航炮转动。
    一个短点射。
    五发炮弹从三百米高空打下来,击中了第七节车厢的顶部。
    铁皮被撕开,木板碎片飞溅。
    车厢顶部出现了五个拳头大的窟窿。
    但没有打到人。
    故意的。
    火车旁边的日军士兵被这一轮射击嚇得缩成一团。
    有人趴在地上抱著头。
    有人钻到了车厢底下。
    歪把子的射手丟下机枪就跑。
    岸田趴在车轮后面,碎木片砸在他的钢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顶部那五个窟窿。
    穿透了。
    铁皮加木板,直接穿透了。
    如果那些弹头往下偏两米...
    岸田咽了口唾沫。
    “不要慌!”他大喊,“继续射击!瞄准那架飞行器!”
    几个胆子大的老兵重新端起枪,朝天上打。
    噼里啪啦。
    子弹飞上去。
    全部落空。
    三百米的高度,仰角射击,步枪打不到。
    然后,坦克动了。
    三辆99a同时启动。
    履带碾过荒地,朝火车方向缓缓推进。
    速度不快,十公里每小时左右。
    但那种压迫感是物理性的。
    地面在震。
    空气在颤。
    钢铁巨兽,正在碾过来。
    岸田看著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轮廓。
    他做了一个决定。
    “炸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工兵。
    “拿炸药包!衝上去!炸履带!”
    工兵队长冈平愣了一下。
    “那个距离...”
    “这是命令!”
    冈平咬了咬牙。
    他从车厢里拖出一个炸药包,十公斤tnt,够炸断一条履带。
    “我去。”
    冈平把炸药包背在身上,从车厢后面冲了出去。
    他跑了三步。
    啪。
    一声枪响。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冈平的身体往前栽了一步,然后倒在地上。
    后脑勺上多了一个洞。
    狙击枪。
    岸田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冈平!”
    没有回应。
    冈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炸药包从他背上滑落,滚到了路基旁边。
    岸田的手在发抖。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
    看不到狙击手。
    看不到任何人。
    只有坦克,只有武直,只有那个该死的扩音器。
    “谁去!”岸田吼道,“谁去把炸药送上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了起来。
    他抓起冈平掉落的炸药包,转身就跑。
    啪。
    又是一声。
    士兵跑了不到五步,整个人往前扑倒。
    炸药包再次滚落在地。
    岸田的嘴唇在哆嗦。
    两个人。
    两枪。
    两个脑袋。
    他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不要出去!”岸田终於喊了出来,“所有人不要离开掩体!”
    但已经晚了。
    第三个人已经衝出去了。
    一个老兵,背著炸药包,弯著腰,走之字形路线。
    他跑了十步。
    啪。
    倒了。
    第四个人。
    啪。
    倒了。
    第五个人没有衝出去。
    因为他看到了前面四具尸体的倒法。
    全是头部。
    全是一枪毙命。
    全是不同的方向。
    不是一个狙击手。
    是好几个。
    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把火车周围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
    只要有人拿著炸药包衝出去,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