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死了这条心
方承砚被打得偏过脸去。
木屋里陡然静了下来。
谢知微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发抖。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力。
可打完之后,她眼底的恨意非但没有散,反而更重。
方承砚舌尖抵了抵被打破的唇角,许久,才慢慢转回头。
他脸色阴沉,却没有半分羞愧。
“谢知微。”
他声音低哑。
“这是我与沈昭寧之间的事。”
谢知微几乎气笑了。
“她都这样了,你还敢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方承砚看向她身后的沈昭寧。
沈昭寧靠在墙边,肩上披著谢知微的外衫,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唇色白得嚇人。
可即便如此,她的手仍死死攥著谢知微的袖口。
她寧可抓著谢知微,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可她越是这样避著他,方承砚眼底的冷意便越重。
她还在这里。
只要人在他眼前,他总有办法把她带回去。
方承砚的目光停在那只手上,片刻后,眼底更冷。
“那又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篤定得近乎荒唐。
“我迟早会娶她。”
谢知微猛地抬眼。
“你说什么?”
方承砚看著沈昭寧,声音反倒稳了下来。
“她今日受过的委屈,进了方家的门,自然都会过去,再不会有人议论。”
“她的名声、体面,我都会还给她。”
他说完,才重新看向谢知微。
“轮不到你替她拦。”
谢知微怔了一瞬,怒意几乎从眼底烧出来。
“方承砚,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沈长衍回来了。”
方承砚指节微不可察地一紧。
谢知微没有放过他脸上那一瞬的变化。
“她有哥哥护著,再也不用靠你,也不用听你摆布。”
“方承砚。”
“你死了这条心。”
这一句话落下,木屋里的气息像是骤然冷了几分。
方承砚看向沈昭寧。
她烧得意识不清,连呼吸都轻得像隨时会断,可她仍没有往他这边靠半分。
原来是因为沈长衍。
她有了哥哥,便以为自己有了退路,连恨他、不要他,也敢说得这样决绝。
方承砚垂眼,慢慢抹去唇角的血。
沈长衍活著,確实是个变数。
可她从前明明那样在意他。
他不信她真能放下。
程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方承砚按刀的手上。
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到了这一步,方承砚仍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
他不是失控,他是真要把沈昭寧拖回去。
程礪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脚步无声错开半寸,正好截住方承砚的退路。
方承砚抬眼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撞。
程礪这一刀若出,不为威胁,只为取命。
破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昏暗的木屋里,两人隔著几步距离对峙,谁也没有先退。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很快,第二点、第三点火光也从荒坡后绕了出来。
马蹄声被夜风卷近。
谢知微脸色骤变。
是北狄追兵,赫连驍的人,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若再耽搁片刻,就真走不了了。
谢知微扶起沈昭寧,低声道:
“走。”
程礪仍盯著方承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可沈昭寧已经撑不住了。
他闭了闭眼,生生將杀意压回刀鞘。
再睁眼时,他只道:
“先带她走。”
方承砚冷著脸,转身推开后窗。
冷风猛地灌入。
坡下的马蹄声已近在耳侧。
“从西坡下去。”
他声音冷硬。
“別走正路。”
谢知微没有再看他,扶著沈昭寧翻出后窗。
沈昭寧脚下一落地便往下坠,谢知微一把托住她,几乎是半抱著將人带到坡下。
程礪最后一个翻出木屋,落地时刀仍未归鞘。
后坡下,两匹马拴在枯树旁,正不安地刨著地。
程礪解开韁绳,將其中一匹牵给谢知微。
谢知微先翻身上马,又俯身將沈昭寧拉上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沈昭寧额头滚烫,身子却冷得厉害,整个人几乎没有半点力气。
谢知微一手勒住韁绳,一手死死环住她。
“別怕。”
她贴著沈昭寧耳边,声音发哑。
“我带你走。”
程礪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方承砚咬牙吹了声短哨。
不远处荒草里,一匹黑马挣著韁绳跑了出来。
那是他先前藏在坡后的马。
他翻身上马时,肩后的伤口被扯动,脸色白了一瞬,却没有出声。
远处,北狄兵的喊声已经逼近。
“那里有屋子!”
“过去看看!”
程礪勒紧韁绳,沉声道:
“走!”
话音落下,三匹马同时衝下西坡。
风声与马蹄声骤然撞在一处。
沈昭寧意识昏沉,只觉得耳边一片轰鸣。
身后,木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片刻后,怒吼声响起。
“人刚走!”
“追!”
火把骤然散开,朝西坡方向压来。
程礪回身射出一支短箭。
“噗”的一声,最前方那支火把坠地,火星四溅,追兵的马队顿时乱了一瞬。
谢知微趁机一夹马腹,带著沈昭寧往坡下衝去。
方承砚策马从侧面绕过来,替她们挡下一名追得最快的北狄兵。
刀锋相撞。
錚然一声。
他肩后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著手臂滴到马鬃上。
可他只是咬牙道:
“往乱石坡走!”
“別停!”
程礪没有应他,只护著谢知微和沈昭寧继续往前冲。
乱石坡就在前方。
马蹄踏上碎石,顛簸骤然加重。
沈昭寧痛得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谢知微猛地收紧手臂,將她按回怀里。
“昭寧,再忍一会儿。”
沈昭寧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眼前黑雾一阵阵压下来,连身后的喊杀声都被碾成了模糊的轰鸣。
最后只剩谢知微发抖的手臂,和几乎追到马尾的火光。
乱石坡前,她终於在谢知微怀里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