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鸿门宴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的白色t恤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自己大一刚进校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当著全班的面做自我介绍,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白金作家”。
那时候赵梦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卓一直以为那个笑是给他的。
现在想想,也许那天阳光太好了,她对谁都会那样笑。
他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身后的教学楼里,某个窗口后面,一道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路口,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窗玻璃上映出一张清秀的脸。
赵梦琪站在那里,手指攥著窗帘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著陈卓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厌恶,不是嫌弃。
更像是一种……愧疚。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鬆开了窗帘,转身走进了教室的深处,消失在那片昏暗的光线里。
……
陈卓回到铂悦公馆,把书包往玄关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
他找到一张截图,昨晚在app上抢的两张王星凌演唱会门票。
点开了冷菁的微信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冷菁:【臥槽!!!】
冷菁:【卓哥牛逼啊!卓哥大气!】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震惊。
陈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打字:【小意思。】
冷菁:【这可是內场啊,一张要我一个月生活费。】
陈卓:【小意思啦。】
冷菁:【不过你这搞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搓手手.jpg]】
陈卓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字:【没事,咱哥俩谁跟谁啊。】
冷菁:【好哥们,一辈子!】
陈卓手指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打出了三个字:【嗯,一被子。】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冷菁:【?】
冷菁:【???】
冷菁:【你特么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卓飞快地补救:【打错了打错了,是“一辈子”。输入法害人。】
冷菁:【我信你个鬼。】
陈卓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从宿舍搬出来了,自己租了套房子。晚上过来吃顿饭?】
冷菁:【不来。】
冷菁拒绝得乾脆利落,连个表情包都没配。
陈卓早有准备。他打开外卖app,找到订单页面,截了几张图发过去。
第一张:帝王蟹,3.5斤,活鲜现杀,价格1688。
第二张:澳洲龙虾,2斤,价格1288。
第三张:a5和牛,500g,价格988。
第四张:黑松露烩饭,价格388。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吃或者滷菜。
截图一发过去,冷菁的消息秒到。
冷菁:【臥槽???】
冷菁:【帝王蟹?澳龙?a5和牛???】
冷菁:【陈卓你不过了???你中彩票了还是抢银行了?】
陈卓:【少逼逼了,快过来。晚了只有盘子舔。】
他顺手发了个铂悦公馆的定位过去。
冷菁看到定位,又是一串感嘆號:【铂悦公馆???那地方一个月租金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哪来的钱???】
陈卓想了想,回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又卖了几个版权出去。行了行了,少废话,快过来吧。】
冷菁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久,最后只发了一个字:【行。】
然后又补了一句:【等我,二十分钟。】
陈卓把手机隨手扔在沙发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玄关,低头看著地面上摆放著的那双拖鞋。
白色的凉拖鞋,鞋头朝外,左右分置,整整齐齐地並排放在鞋柜旁边。
陈卓盯著那双拖鞋看了几秒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
进来得换拖鞋吧?
鞋子一脱,脚就露出来了。
但如果搞点“意外”,比如洒一点果汁,或者滴几滴油。
那冷菁的袜子不就不乾净了吗?
袜子不乾净了,是不是就得脱下来?
脱下来的脏袜子,是不是就不能再穿回去了?
那自己顺手“帮忙处理”一下脏袜子,不过分吧?
陈卓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模擬流程了——
完美。
我他妈真是个小天才!
陈卓站在玄关,双手叉腰,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甚至开始哼起了歌。
“似这等避雷森严赛过天罗地网——
那刘邦到此一定丧无常——
只要他鱼儿入了这千层网——
哪怕他神机妙算张子房——
怎逃这祸起萧墙——”
京剧《鸿门宴》的调子在他嘴里跑得七拐八弯,但他唱得极其投入,手还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设下天罗地网的霸王!
过了一会,外卖到了,陈卓將它们摆放在桌上。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陈卓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冷菁就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印花t恤,下身是一条灰色的骑行裤,把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勒得线条分明。
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凉鞋,没有穿袜子,脚趾甲上涂著一层透明的甲油,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齐耳短髮被她隨意地別在耳后。脸上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陈卓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落在了那双凉鞋上。
落在了那双没有穿袜子的脚上。
他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八瓣。
陈卓感觉自己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大戏,搭好了舞台,写好了剧本,排练了三个月,结果临上场的时候被告知——观眾取消了。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经歷了从期待到震惊、从震惊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的完整变化。
最终,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吃了翔的表情。
冷菁看著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了?你见鬼了?”
陈卓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像砂纸:“菁爷……”
“嗯?”
“你要不……回去穿双袜子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