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两位是
严秋坐在溪边,盯著水面发呆。
阳光从头顶斜斜的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眯著眼睛,看著溪水从眼前流过。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圆的扁的,青的灰的,被水冲得光滑鋥亮。偶尔有一两片落叶漂过,打著旋儿,慢慢悠悠的往下游去。
真安静。
山里的安静和城里的安静不太一样。
偶尔有鸟鸣,风吹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远处有人在唱歌。
自然的白噪音,让人不知不觉就鬆懈了下来。
严秋打了个哈欠,眼睛快睁不开了。
她有点困,但又捨不得睡。不是不困,是馋,馋烤鱼的味道。
刚才顾明池说烤鱼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鱼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烤,烤到外皮焦黄,滋滋冒油,撒上一点盐,咬一口,又香又嫩。
她咽了咽口水。
要是再有辣椒就更好了。
最好是干辣椒麵,撒在烤鱼上,又辣又香,那才叫过癮。
可惜这个年代,哪怕家庭条件好,物质也就那样。水果不自由,肉也不自由。只能说吃饱,想吃好很难。
领导家庭也一样,孩子多,票据限购,啥家庭也扛不住造。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年,物资匱乏到什么程度,买块豆腐都要排队,过年才能吃上肉。
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什么都想啃两口。
现在好多了。
至少能吃饱,偶尔还能开开荤。
知足才能常乐。
严秋把手伸进溪水里,凉丝丝的,激得她指尖一缩。
水从指缝间滑过,带走皮肤上的温度,也把她那点瞌睡虫赶跑了。
她睁开眼,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竹篓。
竹篓浸在浅水里,里面的鱼还在游来游去,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条大鯽鱼趴在篓底,肚子鼓鼓的,嘴巴一张一翕,像是还在喘气。
“別急,”严秋小声说,“等会儿就把你们吃了。”
鱼当然听不懂,继续游它的。
严秋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林子。
顾明池和陈嘉恆进去有一会儿了,不知道抓到兔子没有。
那山坳看起来不远,但林子密,路不好走,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她倒不担心他们,两个大男人,一个从小在山里野大的,一个当兵的,抓只兔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现在只担心自己的肚子。
早上出来得急,就吃了几口酥饼,早消化光了。
严秋摸摸肚子,嘆了口气。
再等等吧。
她重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盯著水面发呆。
……
顾明池和陈嘉恆一前一后穿过林子,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
林子越往里走越密,光线也暗下来。
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这边。”顾明池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一片灌木丛,“那后面有个土坡,我记得兔子爱在那儿打洞。”
陈嘉恆点点头,放轻脚步跟上去。
两人在灌木丛后面蹲下来,顾明池眯著眼睛往土坡那边看。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照得人眼花。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目光在草丛里一寸一寸的搜索。
陈嘉恆也不出声,静静的等著。
山里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叫,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忽然,顾明池眼睛一亮,抬手往左边指了指。
陈嘉恆顺著看过去,一只灰扑扑的野兔正蹲在草丛里,耳朵竖得直直的,嘴巴一动一动,正在啃什么。
那兔子肥得很,少说有四五斤,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好吃。
“我绕过去,你在这儿守著。”顾明池把布套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等我赶过来,你从这边截。”
陈嘉恆接过布套,点点头。
顾明池猫著腰,悄无声息的绕到另一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脚尖先著地,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生怕踩断枯枝发出声音。
落叶在他脚下微微下陷,却没有一点声响。
野兔还在那儿啃草,耳朵时不时抖一下,但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顾明池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他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他准备扑出去的时候,
“明池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脚步声杂沓,有人来了。
野兔耳朵猛的一抖,蹭的一下窜出去,眨眼就没影了。
顾明池气得直起身,脸都黑了。
他转头往声音来处看去,几个人从林子那头走出来,打头的那个高高瘦瘦,脸上带著笑,正冲他挥手。
“明池哥!”
顾明池愣了一下,认出人来。
周强。
他们是初中同学,比他低一届,后来他上了高中,周强读了中专,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周强?”顾明池皱皱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强快走几步迎上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还真是你啊!我刚才看著像,没敢认。好几年没见了,明池哥!”
他身后跟著两男两女,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两个女同志看见他,脸上带著点羞怯的笑。
“你们怎么也来这儿了?”顾明池问。
“来玩啊。”周强回头招呼那几个人,“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顾明池,我以前的同学,现在是……”
他顿了顿,挠挠头,“明池哥,你现在在哪儿高就来著?”
顾明池懒得跟他细说:“在研究所混日子。”
“研究所!”周强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单位啊!明池哥就是厉害!”
那几个人纷纷上前打招呼,態度都很客气,甚至有点拘谨。
顾明池点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两个男的他完全不认识,一看就是普通学生,没什么特別的。
两个女的倒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两位是?”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