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您的好,我江阳永远不会忘!
“叔,这是我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的钱!”
江阳把茶杯放下后,才沙哑著声音开口。
“什么?奖……奖学金?”
村支书杨大年指著江阳,结结巴巴说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阳又重复了一遍。
杨大年沉默了许久,拉过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到袁大军的號码,直接拨打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杨大年就迫不及待问道:“袁老师吗?我是杨大年,我俩见过的,是杨柳村的村支书。”
“对对对,我就是想问问江阳他……”
杨大年话没说完,就闭上了嘴,安静听著电话那头袁大军的解释。
最后电话被掛断,他举著电话沉默了许久,才把电话放下,呆呆的看著江阳。
江成山和王秀珍老两口,直到此刻都没回过神来。
江阳也杵著没说话。
他需要给家里人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东西。
只有还小不懂事的江悦,继续趴在那一张一张数著那些钱。
最后,还是杨大年率先有动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认真审视了江阳几遍,才道:“好小子,杵著干啥,去拿椅子出来坐!”
江阳没有说话,只是进屋里提了一张椅子出来,坐在江悦身边,把江悦抱在了怀里。
江悦手里抓著一把钱,还在开心的数著。
“好好读!”
杨大年憋了一会儿,才从嘴里吐出来这么三个字。
江阳点点头,看了一眼还有些不敢相信的爸妈,又扫过桌上的钱,最后视线停在杨大年身上:“叔。”
“你说!”
杨大年坐直身子。
“奖学金不多,只有三千块,五百给我妹妹读书,两千先拿去给我姐买药,剩下的五百,劳烦您帮我爸妈还有给您自己买点东西!”
江阳没有对父母说这话。
而是直接跟村支书说。
他知道,这钱父母是不会拿去用的。
杨大年看了看江成山和王秀珍,又看了看桌上的钱,最后点点头,认真道:“行,我知道了,我亲自带你小妹去学校。”
“亲自去给你姐买药,亲自去给你爹妈买东西!”
江阳侧过头,使劲眨著眼睛,儘量让自己开心一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他才转过头来,“叔,现在钱不多,我只能紧著家里来。”
“您的好,我江阳永远不会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话没说完就再次扭过头去,才硬撑著说完。
杨大年这么些年为他家忙前忙后,为了江静的事儿,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工资都垫了进去。
为了他家能过得好一点,为了村里人能过得好一点,每天跑上跑下,忙前忙后。
到现在身上还穿著那身早就不合身的西装,快四十岁的人了,看起来比五十岁的人还要老,到现在都还没结婚。
再一看自己爸妈,何尝不是如此?
江阳愈发难受了。
他接过妹妹重新整理好的钱,递给了杨大年。
江成山老两口默默看著,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杨大年愣了很久,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叔!”
江阳沙哑著声音又喊了一句。
“行,叔知道了,你小子在学校好好学习,你家的事儿我一直都有记著的呢!”
杨大年说完,才郑重接过那三千块钱,揣进了內兜里。
又忍不住揉了揉江悦的小脑袋,笑眯眯道:“小悦,明天叔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去学校跟朋友玩了!”江悦直接扑倒了杨大年怀里,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杨大年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看著江成山和王秀珍两口子,笑道:“你俩干啥呢?孩子出息了,不是好事儿吗?”
“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老两口没说话,佝僂著的腰,不自觉挺直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状。
“江阳,你啥时候回学校?”杨大年也不管老两口了,扭头看著江阳。
“马上就回!”
江阳说完站起身,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父母,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爸,妈,你们俩也別太累了,等我再努努力,你俩就等著享福吧!”
“嗯,嗯!”
江成山应了两声,声音有些沉闷。
王秀珍转过头去,眼眶早就酸涩泛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怕她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一直忍著不说话。
“小悦,要乖乖在家听话昂,等哥下次回来,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
江阳蹲下来,把江悦拉到面前,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嗯嗯!”江悦认真点头,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
“我不吃,不喜欢吃甜的!”
江阳摇了摇头,这棒棒糖还是他取钱的时候,银行的大姐送给他的。
他只有三千块钱,一分都不想花。
等江悦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他才站起身,扭头看了一眼大姐睡觉的臥室,才转过头看著杨大年:“叔,那我先回学校了!还要参加竞赛,我得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杨大年沉默了一会儿,刚才他给袁大军打电话的时候,袁大军说了给江阳放一天假,让他明天再回去。
可是一想到这家里的情况,江阳待在家只会更难受,还不如回学校。
他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拿著,在学校自己买点好吃的,別太累了,有啥事儿就跟叔打电话。”
“不用,叔。”
江阳没有去接钱,那是杨大年自己的钱,自己连包烟都捨不得买,却捨得给他用。
不等杨大年开口,江阳率先转身往院外走去。
“大哥,回来记得给我买玩具哈!”江悦喊了一声,想追过去,却被杨大年一把拉住了。
“哥知道了!”
江阳回了一句,脚步越来越快,走到马路上的时候,再次拔腿狂奔起来。
他胸口憋著的那股气,越来越堵。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彻底看不到了之后,杨大年和江成山两人,才回到椅子上坐下。
王秀珍躲在屋子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紧挨著的房间里,江静用毛毯盖住脑袋,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听见了,早就听见了,什么都听见了。
她在江阳推开门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她这个家里的累赘,根本不敢面对江阳。
如若不是她,这个家怎么会这样?
院子里。
杨大年和江成山卷著旱菸,点燃后自顾自的抽著,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至一支旱菸彻底抽完,杨大年才小声说道:“老江,小静的病,唉,二十多万实在是没办法。”
江成山麻木的点点头,又开始裹旱菸,原本一直佝僂著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一些。
他那一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