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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咱们是不是漏掉了一个人

    朱標和朱棣兄弟俩更是眼神古怪地看著朱元璋,心里都清楚,爹这是被幻境里的场景嚇怕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干嘛这么看著咱?是不是觉得咱刚才的样子很可笑?”
    朱元璋被兄弟俩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有些掛不住,不高兴地骂了一句。
    “爹,你刚刚说的话……”朱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朱元璋,平日里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镇定自若的燕王殿下,此刻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咱说的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朱元璋没好气地笑了一声,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劲。
    可就在下一秒!
    朱元璋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对!就是在张帆带他们去的那个未来幻境里!未来的他,在马皇后去世的时候,也曾对著她的遗体,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就足以证明,张帆带他们看到的一切,都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的未来,是未来的他亲身经歷过的痛苦和绝望!
    一切都是真的!
    马皇后真的会死!
    而且就在不久的將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
    如果说,之前朱元璋、朱標和朱棣还有一丝丝的侥倖心理,觉得张帆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是一些玄妙的把戏,是用来糊弄他们的。
    那么现在,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侥倖了。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今天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在不久的將来,一定会真实地发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寢宫!
    偌大的寢宫里,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全都低著头,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马皇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也太奇怪了。
    朱標的性格一向沉稳冷静,平日里话就不多,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安静倒也正常。
    可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那可是出了名的话癆,一个比一个能说,只要有其中一个人在,整个宫殿里就別想安寧。
    要是父子俩凑在一起,更是能吵得翻天覆地,一刻都不会停歇,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別一个个都闷在心里,急死我了。”
    见三人始终不肯开口,马皇后只好主动开口询问道。
    “没,没什么娘,我们就是……就是刚才有点累了。”朱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撒谎。
    马皇后没有理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標,声音放得轻柔了许多:“標儿,娘知道你从小就诚实守信,从来不会说谎,你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娘,你就別问了,真的没什么事。”朱標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喉咙也有些哽咽,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话,他怕自己再说多了,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泄露了实情。
    马皇后看了看左边的朱元璋,他一直在唉声嘆气,神色沉重;又看了看右边的朱棣,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再看中间的朱標,咬著嘴唇,眼眶通红,明显是在憋著眼泪。
    这要是没事,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马皇后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必须得让他们说出实情,於是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鐧——哭。
    心隨意动,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马皇后拿起手中的绢帕,捂著脸,小声啜泣了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难过。
    “娘,你这是咋了?別哭啊!”
    “妹子,你哭啥?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咱,咱立马把他拖出去砍了,为你出气!”
    “娘,你別难过了,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父子三人瞬间就慌了神,忙得焦头烂额,围著马皇后不停地劝说,手足无措。
    “唉,做娘的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做妻子的不了解自己的丈夫,看来,我真是不配为人妻、为人母啊,这样活著,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呢?”
    马皇后一边哭,一边委屈地说道,眼泪顺著脸颊滑落,看著格外让人心疼。
    朱元璋急得不行,直接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赤著脚在地上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马皇后。
    “娘,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该瞒著你,你別哭了!”
    朱標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朱棣也跟著跪了下来,低著头,把脸转到一边,肩膀不停地颤抖著,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马皇后见他们终於鬆口了,连忙停止了啜泣,轻声说道:“標儿,別哭了,你说,娘不怪你,不管是什么事,娘都能承受。”
    朱標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朝著朱元璋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想问问他要不要说出实情。
    朱元璋重重地嘆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標儿,你就说吧,咱就知道,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你娘的。”
    朱標默默点了点头,擦乾脸上的眼泪,把之前张帆带他们去未来幻境、看到马皇后离世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地说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朱標说的一切后。
    马皇后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因为得知自己的大限將至而感到难过和恐惧,反而眼睛一亮,惊奇地说道:“这个叫张帆的小道士,还真是个奇人啊,竟然真的能带著人穿梭於过去和未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朱棣见状,赶紧上前劝慰道:“娘,你別往心里去,说不定这只是那个小道士耍的把戏,故意编造出来的假象,就是想引起爹的注意,没什么真凭实据的。”
    朱元璋也连忙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老四说得对!肯定是张帆那小子故意耍的花招,想糊弄咱!咱妹子福大命大,肯定能长命百岁,绝对不会死的!”
    只有朱標,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幻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根本自欺欺人不了。
    马皇后笑了笑,轻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个道理我早就懂了,没什么看不开的。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父子三人。”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
    朱元璋的脾气火爆,性子又执拗,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相向,发起火来,除了她,不管是谁都劝不住。
    马皇后生怕自己死后,再也没有人能管住这头倔驴,他会因为脾气暴躁,做出一些伤害自己、伤害孩子们的事情。
    “娘,这有什么难办的!”朱棣的脑袋瓜子一下子就开窍了,眼睛一亮,说道,“那个张帆不是能带著人穿梭过去未来吗?等以后,让他再带咱们去未来看看,你不就知道我和爹、还有哥哥们以后是什么样子了吗?”
    马皇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那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如过眼云烟,可有可无。
    她这一辈子,最牵掛的,就是朱元璋和这一群孩子们,他们能平平安安、好好的,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如果自己真的只剩下一年的寿命,那能去看看自己死后,朱元璋和孩子们过得好不好,就是她现在最渴望的事情了。
    朱元璋连忙点头说道:“好!妹子,这事儿咱来安排!等你病好一点,身子舒服了,咱就带你去牛首山找张帆,让他带咱们去未来看看!”
    马皇后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轻声说道:“那我要先看看我的雄英,看看他长大以后是什么模样,有没有出息。”
    朱元璋也咧嘴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妹子,你这话可说到咱心坎里去了!咱也想看看咱的乖大孙,看看他以后当皇帝的样子,是不是比他爹、比他爷我还要厉害,还要有本事!”
    一提到朱雄英,朱元璋和马皇后就有说不完的话,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满心欢喜地憧憬著美好的未来,刚才的沉重和悲伤,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朱標和朱棣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所谓的隔辈亲啊,在爷爷奶奶眼里,孙儿永远是最好的,他们也真是无可奈何。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朱元璋的精神好了许多,让人备了家常便饭,陪著朱標、朱棣兄弟俩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便让病体缠身的马皇后回自己的宫殿休息了,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养病。
    夜深人静,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朱元璋背著手,在寢宫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著,神色沉重,脑子里全都是幻境里的场景,还有马皇后离世的画面。
    朱標和朱棣兄弟俩默默站在一旁,低著头,各自愣著神,心里也都沉甸甸的,满是担忧。
    “说话啊!你们两个都哑巴了吗?一个个低著头,跟丟了魂似的,像什么样子!”
    一刻钟过去了,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兄弟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和焦虑。
    “爹,你让我们说啥啊?”朱棣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迷茫,显然是刚才想得太入神了,没听清朱元璋的话。
    朱元璋的太阳穴猛地一跳,食指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气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想脱下鞋子,狠狠抽朱棣的屁股几下。
    这小子怎么这么神经大条?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能走神?北平的防线以后还要交给他来守,就他这副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咱还指望他以后能挑大樑,帮著標儿守护好大明的北大门,不让外敌入侵呢!
    “爹,张道长都跟咱们说了,娘是洪武十五年八月没的,算下来距今也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必须赶紧想办法救救娘啊。”
    朱標说著,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自从亲眼看到马皇后离世的那一幕,他就彻底乱了心神,眼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进去,唯一的念头就是能让娘亲好好活著,哪怕是让他付出自己的性命去换,他也丝毫不会犹豫。
    “对对对,大哥说得太对了,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娘离开,一定得想办法!”
    朱棣一边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眼圈也红透了,显然也动了真情。
    他虽说平日里性格粗獷,说话做事都大大咧咧的,可內心深处却十分柔软,一想到亲生母亲很快就要离世,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差点哭出声来。
    朱元璋身子一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圈椅上,双手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地嘆道:“废话,咱难道不知道要救你娘吗?关键是,到底该怎么救?”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朱棣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地低著头,闷不吭声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乱说话。
    要知道,让他带兵打仗,衝锋陷阵,哪怕是直捣黄龙,他也绝不会有半分含糊,立马就能领兵出发。
    可要是说到治病救人、用人之道,他就彻底抓瞎了,半点头绪都没有。
    就像他大哥朱標之前说的那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或许真的由不得人。
    马皇后离世之前,宫里的那些御医肯定已经轮流诊断过无数次了,用尽了各种办法。
    朱棣心里清楚,以他老爹朱元璋的性子,那些御医给马皇后治病,肯定比治自己的亲娘还要上心,毕竟马皇后是他最疼爱的人。
    可即便如此,马皇后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还是离开了他们。
    那么多皇宫里的圣手国医齐心协力,拼尽全力救治,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马皇后的性命。
    这就说明,马皇后的死,或许真的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掌控的范围,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此时的朱標,早已方寸大乱,脑子里全是母亲离世时的场景,那些画面反覆在他眼前浮现,让他彻底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哎!”
    就在这时,朱棣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连忙开口说道:“爹,咱们是不是漏掉了一个人?”
    朱元璋双手拢在衣袖里,脸色依旧难看,没好气地反问道:“谁?”
    “张帆啊!就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