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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初到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扇门。手指从门板的竖纹上慢慢滑过去,能感觉到木头微凉的质感。
    她也没说什么,把手收回来,又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其实她今天没穿围裙,那个动作就是下意识的。
    “妈,进来吧。”苏奇拉开入户门,站在门边。
    赵美兰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然后她就站在玄关,不动了。
    玄关宽得能停辆电动车,左边一整面墙的鞋柜,右边空著的地方摆了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子里插著几根干芦苇,顶上的射灯打下来,在瓷面上反著柔光。
    地上铺的是深灰色大理石砖,缝都对齐了,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在巷口鞋店花八十块买的布鞋,踩在这地砖上,忽然显得特別旧。
    苏大强跟在她后面进来,刚迈了一步,脚一滑差点没站稳——地板太光了。
    他赶紧扶住鞋柜,站稳之后抬头一看,嘴巴就合不上了。
    六米挑高的客厅在他面前展开。
    那盏水晶灯掛在正中央,白天没开,但阳光从落地窗斜著照进来,穿过水晶掛坠碎成无数光斑,洒在深灰色布艺沙发上、空荡荡的茶几上、电视墙上那台没拆封的大电视上,满屋子都是细碎的光点,像洒了一地碎银子。
    整面落地窗通著后院。
    后院的草坪比前院还大,角落那棵银杏树少说也有三层楼高,叶子还是绿的,风一过哗啦啦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苏大强站在原地,仰著头看那盏水晶灯,看得脖子都后仰了,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灯——”
    “水晶灯,”苏奇说,“前房主留下的,我没换。”
    苏大强又低头看沙发,看茶几,看落地窗,看后院。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有分量的话,但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来,最后只说了句:“真漂亮。”
    赵美兰的注意力不在水晶灯上。
    她看见了厨房。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右侧,中间隔著一座深灰色大理石的岛台。
    厨柜是白色亮面的,在阳光下反著柔和的光。
    灶台上方掛著不锈钢抽油烟机,双开门冰箱比她家那个冰箱大了一圈都不止。
    岛台上摆著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草莓和车厘子上还掛著水珠。
    关键是——
    厨房里站著一个人。
    王姨正背对著他们在灶台前忙活,腰上繫著条浅蓝色的围裙,锅里不知道炒著什么菜,嗤嗤啦啦的声响混著葱姜爆锅的香味飘出来。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见苏奇,笑著招呼:“先生回来了?这位是苏先生的爸妈吧?”
    赵美兰看著这个利利索索的中年女人,愣住了。
    王姨穿了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锅铲在手里拿著,脸上掛著职业但不失亲切的笑容。
    她看起来比赵美兰年轻几岁,但眼角也有细纹了,一看就是做了半辈子家务的女人。
    “这是王姨,”苏奇说,“家里做饭打扫,都归她管。”
    赵美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脑子里有个念头在转悠,转得很快但很清楚——儿子家里居然养著专人做饭了。
    “老太太好,老先生好,”王姨冲二老行礼道,“今天苏先生没说二老要来,菜做得少了,我再加两个。”
    “不用不用,”赵美兰终於回过神来,赶紧摆手,“隨便吃就行,不用加——”
    “应该的应该的,”王姨已经转回去切菜了,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节奏又快又稳.
    赵美兰站在岛台边上,看著王姨切菜的动作——那刀工,比她利索。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前年过年切腊肉时不小心划的,结痂之后没好好处理,留了一道白印子。
    她把手指缩进掌心里,握成了拳,又鬆开了。
    苏大强已经从客厅晃到了楼梯口。
    他仰著头往上看,又低头往地下室方向看,然后回头看苏奇:“这——地下几层?”
    “之前说过来,地上两层,地下一层。”
    “能下去看看吗?”
    “隨便看,爸。”
    苏大强顺著楼梯往下走,没有做电梯,脚步小心翼翼的,手扶著红木扶手。
    地下那层开著感应灯,他刚踩到最后一级台阶灯就亮了。
    影音室的门敞著,他探头往里一看,步子就迈不动了。
    整面墙的投影幕布,对著三排真皮沙发,沙发的皮质在暗光里反著暗暗的光泽。
    两侧墙上是嵌入式的音响,墙角的小酒柜里空的,但酒柜上方的射灯亮著暖黄的光。
    隔壁是健身房,跑步机、哑铃架、还有一台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综合训练器,地板上铺著深灰色的软垫。
    苏大强走进去,在影音室那张沙发前站了两秒,然后慢慢坐下来。
    沙发陷下去一块,真皮裹著身体,软得不像话。
    他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皮面上摸了摸,滑滑的,凉凉的。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头枕在靠背上,眼睛看著对面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愣著不动了。
    赵美兰在楼上逛了一圈,从主臥走到儿童房,从儿童房走到书房。
    她在主臥的落地窗前站住,窗外就是后院那棵高大的银杏树和那片开阔的草坪,假山流水的声响从远处隱约传来。她用手抚了抚窗框,实木包边的,触感扎实而冰凉。
    苏奇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看著她。
    “妈,怎么样?”
    赵美兰没回头,声音平淡但嗓子有点紧:“挺好。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別太浪费,钱要省著点花。”
    苏奇笑了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