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戏
第二天下午,洋房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没等张姨去开,外面就传来熟悉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连院子里的鸟都被惊飞了两只。
“姐!姐!我是你弟弟!我来看你啦!”
赵美兰正在院子享受安静时光。听见这声喊,脸色瞬间不好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来了。
果然,院门一打开,赵家舅舅提著一袋子廉价水果——几根香蕉,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塑胶袋还是超市免费的那种——嬉皮笑脸地走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把院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青石板路、桂花树,还有台阶上那栋宽敞明亮的洋房,每一处都让他眼红得发亮,眼睛里头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姐!你这房子也太气派了吧!”舅舅把水果往石桌上一扔,压根不在意那点东西有多寒酸,围著院子转了一圈,嘴里不停惊嘆,声音大得隔壁院子都能听见,“我滴个乖乖,这得好几千万吧!明哲这是发大財了啊!”
赵美兰没好气地看著他:“洪昌,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住这儿的?”
“嗨,老巷子里都传遍了!”赵洪昌嘿嘿一笑,一点都不见外,走到鱼池边上弯腰往里瞅,“说你住上大洋房,明哲给买了奔驰,还有司机接送。我这个当舅舅的,不得来看看你?”
他嘴上说著看望,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瞟,那边张姨正在厨房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了满院子都是。舅舅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屋里那盏水晶灯透过落地窗映出来的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姐,咱进去坐坐?站院子里多热啊。”他说著就自己迈步往屋里走,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进了门,看见挑高的客厅、水晶灯、真皮沙发,赵洪昌站在玄关那儿嘴张了半天合不拢,四下打量了一圈又一圈,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张姨端来茶水,他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屁股陷进去的时候还“哎哟”了一声,说这沙发比他们家床都软。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赵洪昌就开始东拉西扯,拐弯抹角地打听苏奇的情况。
“明哲现在到底做啥生意啊?这么赚钱?”
“那辆奔驰真是五十多万?怎么没见停在门口?”
“这房子全款买的?没贷款?一次性付清?”
一句接一句,全是探听家底,问得又密又快,让人连岔开话题的空档都没有。
赵美兰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敷衍著不愿多说:“孩子自己的事,我也不懂。”
“不懂哪行啊!”赵洪昌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脸上堆起可怜的表情,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开始哭穷,“姐,我跟你说,我最近太难了。前些天刚刚丟了工作。你外甥马上要上学,又是需要一大笔钱。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帮忙。”
赵美兰心里冷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每次来都是这一套——哭穷、借钱,借来就走,从来不想著还。前前后后这么多年,借的钱加起来都差不多二十多万了,一分都没还过。她太清楚这个弟弟的德性了。
“你没钱你出去工作呀?”赵美兰无语说道,端起茶杯却没喝,“我这身体不好,还要吃药花钱,梁医生开的药一个月就好几百,哪有閒钱帮你。”
“姐!你可是我亲姐!”赵洪昌立马急了,装出一副被亲姐姐嫌弃的可怜相,“我知道明哲有本事,有钱!你就让他帮帮我,借我点钱 救救急,或者借一笔钱给我做生意,做完生意以后,肯定有钱还你们!”
“他的钱是他的,跟我没关係,而且他也没有多少钱了。”赵美兰试著硬起心肠。这些年她私下贴补给娘家的钱已经够多了,“而且他那边我管不了,他都给我们安置了这么好的房子,我怎么还好麻烦他。”
“亲姐呀,你住这么好的地方,忍心让我们处於水深火热中吗!”赵洪昌不乐意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嗓门也大了,“姐,你不能忘了娘家兄弟啊!当年我可没少帮衬你!一直给你撑腰,现在你享福了,就不管我死活了?”
赵美兰被他这话气得胸口发闷,正要开口骂回去,院门再次打开了。
苏奇从外面走进来,刚好听见赵洪昌最后那句“不管我死活了”。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看了眼里面的阵势——赵美兰气得脸都白了,赵洪昌涨红了脸坐在沙发上,张姨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
赵美兰看见儿子回来,绷著的肩膀鬆了一点。
赵洪昌看见苏奇,脸上的不满瞬间切换成热情,站起来迎上去,满脸堆笑:“明哲!你可回来了!舅舅可想你了!”
苏奇淡淡点头,语气疏离客气:“舅舅来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张姨新倒的茶水喝了一口,等著赵洪昌接下来的表演。他坐的位置刚好背对著落地窗,午后的阳光从身后打过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却看不真切。
赵洪昌搓著手,嬉皮笑脸地凑到苏奇跟前,把刚才跟赵美兰说的哭穷话又说了一遍。一套词滚瓜烂熟,说出来的节奏都不带停顿的,显然不知道在多少人面前演练过了。
末了,他眼巴巴地看著苏奇,眼眶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真激动还是硬挤出来的:“明哲,你现在有本事了,拉舅舅一把!可以的话,借我点钱做生意,或者给我安排个轻鬆的工作也行,不用多赚钱,能养家餬口就好!咱们是一家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苏奇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舅舅,眼神平静。
他没直接拒绝,也没答应,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舅舅想做生意,是好事。”
赵洪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明哲懂事!我就知道——”
“不过,”苏奇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的钱都计划投在公司里,流动资金不多,两个房子和车已经把帐面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笔是计划给明成做生意的,之前明成想著跟著我干,我想了很久感觉不妥,他或许可以先出去闯闯,试一下,不行再来我这边,所以额外计划了一笔钱给他做生意。他需要这笔钱,你也需要,所有很难办,不得说服明成,这是我计划留给他的。”
一句话,轻轻巧巧,就把苏明成推到了前面。
他其实也不想出这笔钱,在传统观念里,有钱还只想独善其身,就是自私。环境不允许你只做 “普通亲人”,但在中国人情社会里:有钱 = 自动拥有家族地位 = 自动背负家族责任 = 被动坐上大家长的位置.不是你不想当可以的,是整个环境、观念、人情,合力把你推上去的。
所有他得拿出这笔钱,但也可以拿出这笔钱为难別人。
赵美兰一愣,脸色变了, 大儿子给二儿子留了一笔钱做生意,她很开心,但是要是让二儿子和亲弟弟一起做生意,真的天塌了,那两玩意什么水平她不知道?
赵洪昌一听有钱,眼睛刷地亮了,像猫闻到了腥味,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真的?那我去说服明成!一家人合伙做生意,肯定能发財!”
苏奇淡淡点头,没再多说。
他看著赵洪昌兴冲冲的样子——那眼睛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苏明成开口了——又看了一眼赵美兰,她坐在沙发那头,手指攥著茶杯,表情担忧又不解,显然还没想明白儿子为什么这么安排。
苏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了,但他没什么表情。
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场吸血的闹剧,他不会亲手收场。
苏明成那个人,护食护得厉害,要是知道自己给他留了一笔钱,而这个自己以前不喜欢的舅舅现在在惦记著这笔钱,他肯定得炸了。到时候不用他说一句话,他们两会给他演出一步好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