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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衝突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会被懟回来。
    不如不说。
    苏大强最近也习惯了。
    也就明哲回来拿几天好一些,现在又回去了之前的样子。
    这个家他没话语权,早习惯了。
    他现在想的应对办法是——每天早出晚归,吃完早饭就溜达到老巷口去,找老周他们下棋、买彩票、吹牛。
    反正家里的事他插不上嘴,也不想管。
    苏明成的电话是当天晚上打来的。
    赵美兰刚吃完药,靠在沙发上歇著。
    手机响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拧起来了。
    “妈。”
    “嗯。”
    “我听说今天舅舅又来了?”
    赵美兰没接这话。
    “妈,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赵美兰端著水杯,手指头在水杯壁上轻轻磕了一下,“你是不是准备起诉你舅舅?和律师谈的怎么样了”
    “嗯,就那样。”苏明成声音闷闷的,“律师说了,胜诉问题不大。就是时间拖得长,可能要半年。”
    赵美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明成,你舅今天跟我说……他拿他走到手那部分,就那样算了。店全归你,他不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苏明成的声音一下子炸了:“算了?什么叫算了?他拿走三十万——三十万!说算了就算了?”
    “嗯,他是这么说的——”
    “想得美!”苏明成的嗓门大得赵美兰不得不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一点,“那三十万是我投进去的钱,是他偷走的钱!现在他把偷的东西吃干抹净了,还美其名曰把店还给我,叫我算了?这叫什么道理?”
    赵美兰闭了闭眼。
    “妈,你不是要帮他说话吧?”苏明成的声音变了,之前是愤怒,现在是冷,带著一种听了让人发紧的失望,“你儿子让人偷了三十万,你要帮那个贼?”
    “我没帮——”
    “三十万我可以不要。”苏明成没让她说完,声音硬邦邦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必须让他付出代价——拘留也好、判刑也好、法院执行也好——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样的舅舅不要也罢。”
    赵美兰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堵,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掛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来电记录里“明成”两个字还亮著,然后也灭了。
    她把眼睛闭上,手搭在沙发上,指尖还是一点血色没有。
    苏家她说一不二的权利没了,权利在悄悄转移。转移到可以更加让苏家更好的人手里。
    苏大强从卫生间出来,看她还坐著,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不说话,拿起遥控器又把电视打开了。
    相亲节目换了,换成什么时事新闻,主持人在讲某个政策,声音不大,嗡嗡嗡的作为背景音。
    “你说我怎么办。”赵美兰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著的。
    苏大强嚇了一跳,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说话。他张了张嘴,挠了挠脖子,说:“要不……我去跟洪昌说说?让他把钱退——”
    “你还是不追吧,你不说话比说话强。”
    “……哦。”
    苏大强又把电视调小了两格,窝在沙发角里继续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偷偷侧过头看了赵美兰一眼。
    她靠在沙发上,眼睛闭著,呼吸平了。
    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不想睁眼。檯灯的暖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些皱纹照得特別深。
    茶几上那杯水还是没人喝,水面一动不动,映著头顶水晶灯碎碎的光。
    苏大强嘆了口气。
    他也不敢嘆气太大声,怕被骂。
    第二天傍晚,苏明成亲自上门了。
    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就来了。
    进门的时候手里空著,脸上表情也是空的,不是木訥——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底下了,撑著绷著的。
    赵美兰正在厨房跟进跟张姨学煲汤,听见院门响,张姨说“是明成先生来了”,她擦擦手走出去,看见儿子站在客厅里。他没坐,就站在茶几旁边,手垂在两侧,头髮有点乱,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想了很久,真的想了很久,不是不孝,对你不敬,是真的我难受,我气不过,律师那边我准备递状子了。”
    赵美兰愣了一下。
    “妈,那人是真的一点不讲亲戚情面的,哪有这样做的,对不起,妈。我希望別去帮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答应我,妈。”
    赵美兰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不知道?”苏明成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又落下去,“妈,那边只是你的亲戚,这边我们才是一家人呀,你就不能站我这边吗。”
    “我,哎,明成,你说你要....,哎!”
    “妈呀,您还看不出来吗?”苏明成的声音忽然高了,“ 那人人品是真的特別的差压.哪儿有哪有的人呀,要我说,这这样人品的亲戚,不要也罢。这次坑道我也就罢了,大哥可是干大事的人,要个坑到了大哥怎么办?所有您真的不能再偏袒他了。您这么偏袒他,不想失去那个弟弟,然后您就想失去我这个儿子吗?”
    赵美兰的脸白了一层,嘴唇抖了两下。
    她抬起手想指苏明成,但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指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把手放下来了,背过身去。
    “明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妈,太不讲良心了。”她的声音发乾,干得像砂纸蹭过嗓子眼,“从小到大我偏你偏成什么样?你读完中学、大学,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我省出来的?你结婚彩礼买房子,都是我的棺材本。”
    她转过来,眼眶发红:“你说你舅偷你钱,我心疼你 ,但我没有一点偏袒他。可你让我把他我弟弟抓起来送法院,这等於当著所有亲戚的面说『赵美兰把自己娘家亲弟弟送进去了』?你让我以后在娘家怎么抬头?”
    苏明成张了张嘴。
    “好,你不忍心。”他吸了口气,“那这事你別管了。我不求你帮,你也別劝。”
    他转身拉了把椅子坐下,脸上那股硬撑著的劲儿卸了一半,愤怒,焦虑更多,烦躁更多。
    “这事已经不是三十万的事了,妈。”
    赵美兰看他坐下了,也慢慢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隔著茶几看著他。
    “那是什么?”
    “是你让我在哥面前怎么抬不抬得起头的问题。”
    “你不知道那天哥打电话说给我一百万时创业时我的样子,我还以为我终於能翻身了,不用再让人同情了。
    现在好了——一百万扔了大半,全让我自己亲舅舅偷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怎么跟我哥交代?你说。”
    赵美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