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间
周寒星站在厨房中央,闭上眼睛。
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御寒的衣物。
需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起,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地砖,一排排整齐的货架。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清洁剂香味,还有食物的香气。
周寒星愣住了。
这是商场。21世纪的大型购物商场。
而且是前世她家附近那个“世纪匯”,她不出任务时,经常来閒逛的地方。熟悉到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每层的布局:
b2停车场
b1超市
1f化妆品/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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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女装
3f男装/运动
4f童装/玩具
5f家居用品
6f家电数码
7f图书/文具
8f美食广场
9f电影院/娱乐
10f观景餐厅
空间?隨身空间?
周寒星迅速回过神,作为兵王,接受突发事件的能力远超常人。她心念一动:“出去。”
眼前一花,又回到了昏暗的土坯房。
再动念:“进去。”
商场再现。
反覆试验几次后,她確定了两件事:一、这个空间可以隨时进出;二、空间內外时间流速似乎一致。
“咕嚕。”
胃部的痉挛把她拉回现实。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周寒星先返回土坯房,仔细关好院门,插上门閂。又回到里屋,把房门也关严实。这才重新进入空间。
空荡荡的商场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直奔b1超市的熟食区,那里有现成的粥、馒头、包子。
保温柜里的白粥还冒著热气,她顾不上拿碗,直接用旁边的纸杯舀了一大杯,仰头灌下去。温热的粥滑过食道,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够。
她又喝了两杯粥,抓起旁边的馒头大口咬下去。麵食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这具饿了三天的身体贪婪地吸收著每一分营养。
三个馒头下肚,胃部的绞痛终於缓解。
周寒星靠在货架上,长长舒了口气。活过来了。
她这才有心思观察这个空间。商场里灯火通明,所有设备都在正常运行,空调送著暖风,冷藏柜嗡嗡作响,电梯停在那里等待指令。
电从哪里来?
她检查了几个电源插座,都有电。看来这个空间有自己的能源系统。
周寒星坐著扶梯上到二楼女装区。巨大的穿衣镜里,映出一个瘦小得惊人的身影:枯黄的头髮像乾草,脸色蜡黄,两颊凹陷。身上的破棉袄脏得看不出本色,袖口磨得发亮。
她挑了几套適合自己的衣服,保暖內衣、厚毛衣、棉裤,还有一件深蓝色的棉外套,样式简单不显眼。
抱著衣服,她又去了九楼。那里有给vip客户准备的休息室,带独立卫浴,甚至有个大浴缸。
放热水,脱掉那身破烂衣裳。当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时,周寒星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舒適”。
她仔细搓洗著身体,水很快变浑了。连换了三缸水,才总算洗乾净。镜子里的人虽然还是瘦,但至少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周寒星看著天花板的吊灯,有种不真实感。
前一刻还在东南亚的枪林弹雨里,下一刻就重生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
前世她是孤儿,被国家培养成最锋利的刀。除了出任务,她的爱好就是逛商场吃美食,还有看网络小说。每次看到那些拥有空间的主角,她都羡慕不已。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她一个。
还是这么大的一个。
“既然成了你,我会好好活下去。”她对著空气轻声说,像是说给原主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带著你那份,一起。”
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周寒星回到土坯房,外面天还黑著。她在空间超市里找了块最普通的手錶,机械錶,錶盘简单。暂时不知道具体时间,只能等有机会校对。
她穿上这个时代的旧外套,里面是空间的保暖內衣,外面套著母亲留下的补丁棉袄,不显眼。
刚穿戴整齐,院外传来敲门声。
“星丫头,睡了吗?是姥爷。”
周寒星连忙点起煤油灯,开门。月光下,周大山背著个布袋子站在门口,瘸著的左腿微微颤抖。
“姥爷,你怎么来了?”周寒星赶紧扶他进来。
“你娘不在了,你一个人住这儿,姥爷不放心。”周大山喘著气,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今后姥爷陪你。”
关好院门,周寒星扶著他进屋。老人一坐下就忍不住咳嗽,脸上被树枝刮出的血印子还没结痂。
“姥爷坐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周寒星进了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趁著火光遮掩,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掛麵、两个鸡蛋。水开后下面,臥鸡蛋,撒了点盐,不敢放太多调料。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了出来。
周大山一看,眼睛就瞪圆了:“丫头,这麵条……这鸡蛋……你留著吃!姥爷不饿!”
“我吃过了,姥爷快趁热吃。”周寒星把碗推到他面前,“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吃东西怎么行。”
周大山看著碗里白生生的麵条,黄澄澄的鸡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颤著手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吃起来。吃著吃著,眼泪就掉进碗里。
他吃得很乾净,连汤都喝光了。吃完就要去洗碗,周寒星爭不过他,只能由著他去。
洗好碗回屋,周大山坐在炕沿上,长长嘆了口气:“丫头,姥爷是前天回到家才知道你娘出事。这些天我在深山里头,没在家。”
他的声音哽住了。
周寒星坐到他身边,轻声道:“姥爷,我没事。你也要保重身体,我现在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这话一说,周大山眼泪又下来了:“你这丫头命苦啊,你娘也是……我前些日子来跟她说了,叫她不要去挖渠。我去深山多摸几趟,总能挣够你的学费。可她犟啊。”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映著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周秀兰確实是个好母亲。在这个女孩普遍读不完小学的年代,她硬是供女儿读完了小学,现在又送去县里读初中。村里多少人劝:“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嫁人算了。”
周秀兰总是笑著回:“只要星星想读,我就供。读到哪儿供到哪儿。”
姥爷也一直帮衬著。每次下山都带猎物,卖了钱总塞给母女俩。只是从去年开始,山里猎物越来越少,来得也就少了。
周大山从脚边的布袋里拎出一只褪了毛的山鸡:“明天姥爷给你燉鸡,好好补补。”又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子,往外倒。
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几枚硬幣,还有两张粮票,一张糖票,摊在炕上。
“这次走得远,收穫还不错。”周大山数著,“一共四十二块三毛六分。够你这学期花用了。”
周寒星这时才注意到,姥爷脸上的血印子旁边,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她起身找出母亲留下的药酒:“姥爷,我给你擦擦脸,好得快。”
周大山摆手:“不用不用,打猎的哪有不受伤的。”
可犟不过周寒星。她蘸了药酒,轻轻擦在伤口上:“身上还有伤吗?”
“没有,就脸上这点。”周大山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数数钱,收好了。等你去上学,姥爷再去远的山里转转,总能凑够下学期的学费。”
“姥爷,”周寒星按住他的手,“娘留了钱,你別去深山了。现在山里都没吃的,那些饿急了的野兽凶得很。”
“你娘一直想你读高中呢。”周大山眼睛发亮,“高中学费生活费更贵。姥爷现在给你存著。”
周寒星眼眶红了。
前世她是孤儿,是国家把她养大、培养她。所以她走最危险的路,做最危险的任务,从无怨言。
这一世,她有了亲人。
这个话语不多、总是默默送东西来的姥爷;那个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纳鞋底、说“只要星星想读我就供”的母亲。
都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亲情。
她去厨房烧了热水端进来:“姥爷,泡泡脚。走了那么远的路,暖暖。”
周大山把脚放进热水里,舒服地嘆了一声。周寒星蹲下身,看到他瘸的那条腿脚踝肿得厉害,那是年轻时被野猪拱伤落下的残疾,走多了路就会肿。
“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周大山笑著说,可额头的冷汗骗不了人。
周寒星看著那肿得发亮的脚踝,心里下了决定。
“姥爷,我不打算一直在学校上课了。”
“啥?”周大山差点从脚盆里站起来,“怎么不读了?不是说钱够吗?你娘就是想你读书走出去。”
“我不是不读书。”周寒星扶住他,“我是想跟老师说,在家自学,考试的时候去学校。现在学校里也经常有劳动课,很多时候上午上课,下午就去劳动。”
周大山愣了:“现在学校不是全天上课啊?”
“嗯,这个学期我先试试。如果不行,下个学期我就回学校住校。”周寒星语气坚定,“姥爷,你在家陪著我,別去深山了。”
周大山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那你先试试。要是不行,我们下个月就去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你娘就盼著你走出去。”
“我知道。”
安顿周大山睡在母亲的房间,周寒星回到自己屋里。炕上放著那叠皱巴巴的钱票,在煤油灯下泛著温暖的光。
她一张张抚平,叠好,贴身收起来。
躺在炕上,身上是空间里柔软的保暖內衣,外面盖著厚实的棉被,也是从空间拿的,只是套了个破旧的被套。
听著隔壁房间姥爷均匀的鼾声,周寒星闭上眼睛。
1960年的冬天会很冷。
但至少今夜,她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