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波初显
周寒星强忍著不適,屏住呼吸,快速扫视车厢。后排靠窗还有个空位,她立刻走过去坐下。
刚一坐下,她就从空间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含进嘴里。清凉的酸甜味压住了喉头的噁心感。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整张脸,闭目养神。
车开了。
破旧客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每一下都像要把人骨头顛散。车厢里鸡鸭叫唤,婴儿哭闹,还有人晕车呕吐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寒星紧紧闭著眼,靠著窗户,努力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態,这是前世在恶劣环境中保持冷静的方法。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她清静。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挤到了她旁边。那女人穿著件深红色的棉袄,油光满面,一双小眼睛在车厢里扫来扫去,最后盯上了周寒星。
“哎,小丫头。”女人扯著嗓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寒星脸上,“起来起来,把位置让给我坐坐。”
周寒星没动。
女人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扯她:“听见没有?起来!年轻人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
周寒星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的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女人伸过来的手。女人被看得心头一颤,手顿在半空。
“大娘,”周寒星开口,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都看了过来,“我身体不舒服,让不了。”
“不舒服?”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嗓门更高了,“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就是不想让!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觉悟都没有!尊老爱幼也没有?”
她这一嚷嚷,车厢里顿时有了附和的声音。
“就是,让个座怎么了?”
“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没礼貌。”
“看她那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摆谱。”
说话的多是几个同样年纪的妇女,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穿著八成新的花棉袄,扎著麻花辫,脸上带著看热闹的表情,起鬨得最起劲。
周寒星慢慢站起身。
她个子矮小,站起来也只到那胖女人的肩膀。但不知为何,当她站直身体,抬起帽檐,露出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时,车厢里的嘈杂声忽然小了下去。
“大娘,”周寒星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我不是不想让,是不能让。我有顛病。”
“顛……顛病?”胖女人愣住了。
“就是羊癲疯。”周寒星面不改色,“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不能累著。这次我就是去县城看病的。万一在车上发作了,乱打人乱咬人,您负责吗?”
车厢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几个起鬨的妇女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羊癲疯在这年头可是嚇人的病,发作起来跟疯子一样,谁不怕?
胖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著周寒星:“你……你胡说!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您试试?”周寒星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幽幽的,“我现在就觉得头晕,想吐,手脚发麻,好像是前兆。”
“你你你別过来!”胖女人嚇得往后一缩。
周寒星却转过头,看向刚才起鬨最厉害的那两个女孩:“两位姐姐,你们刚才说要尊老爱幼,说得真好。我身体差,想学也学不了。但你们看,这位大娘腰疼站不住,你们人美心善,一定会让个座吧?”
那两个女孩脸色顿时变了。
胖女人一听,眼睛亮了,立刻转向她们:“对对对!大娘谢谢你们了!我腰疼得厉害,实在站不了那么久。”
“我……我们……”一个女孩想辩解。
“你们不是要做榜样吗?”周寒星补了一句,“难道刚才只是嘴上说说?”
车厢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两个女孩身上。眾目睽睽之下,她们骑虎难下,脸涨得通红。
胖女人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挤了过去:“让让让让,我坐坐。”
她肥胖的身躯硬生生挤进两个女孩中间的位置,一个人几乎占了一个半座。坐在边上的女孩被她挤得差点掉下座位,慌忙站起来。
“你……你起来!这是我们的位置!”站著的女孩气得快哭了。
“我知道啊。”胖女人理所当然,“你们不是在尊老爱幼吗?让让我们老年人吧。哎哟,我这腰?”
她说著,还故意扭了扭身子,把剩下那个坐著的女孩也挤得坐立不安。
站著的女孩狠狠瞪了周寒星一眼。周寒星冲她痞气地勾了勾嘴角,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拉下帽檐,继续闭目养神。
这一路再没人敢来招惹她。
车子摇摇晃晃,周寒星又含了三颗糖,才终於听到售票员扯著嗓子喊:“別睡了!县城到了!准备下车!”
她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熟悉的街道。
县汽车站比镇上的大不少,但也破旧。车子刚停稳,人们就爭先恐后往下挤。那两个女孩提著篮子,下车前又回头瞪了周寒星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周寒星毫不在意,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才背上背篓,慢悠悠下车。
站台上,那两个女孩正跟一个穿著干部装的中年男人说话,边说边朝她这边指指点点。周寒星瞥了一眼,没理会,径直走出车站。
县城街道比镇上宽敞些,路两边是刷著白灰的砖房,墙上到处是標语:“社会主义好”、“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为人民服务”。
自行车叮铃铃驶过,这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交通工具。偶尔有一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过,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
周寒星顺著记忆中的路,朝县一中走去。
学校在城东,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铁柵栏门敞开著,门卫室里一个老大爷正在烤火。
“大爷,我是初一二班的周寒星,来找班主任杨老师。”周寒星上前说明来意。
老大爷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进去吧。教师办公室在二楼。”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