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报天才
首长的眉头皱起来。
“所有的情报?”
“对。”孙建国说,“火车上的口供,巷子里的线索,截获的通讯,各地上报的可疑人员。她看了六个小时,画出来的。”
首长低下头,重新看著那张图。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点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沿著那些线,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轆轤把胡同,萧策遇袭的地方。旁边標註著:主要接头点,有武装人员常驻。
南小街,一个普通居民区。標註著:通讯中转站,可能藏有电台。
北新桥,一家杂货铺。標註著:物资存放点,怀疑有地下仓库。
东直门外,一片荒地。標註著:备用接头点,可能用於紧急撤离。
每一个点旁边,都密密麻麻写著推断的依据。哪条口供,哪份通讯,哪个线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首长的目光越看越沉。
他做了几十年情报工作,见过无数分析报告,但没见过这样的。
不是分析报告。
是一张网。
把那几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点,连成一个整体的网。
他直起身,看著孙建国。
“这些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是。”孙建国说,“我亲眼看著她画的。一上午,就坐在那儿,一本一本翻,翻完就开始画。画完就成这样了。”
首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那种欣慰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著惊喜和惋惜的笑。
“这是个情报天才啊。”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正的天才。”
孙建国没有说话。
首长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树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孙建国。
“建国。”
“到。”
“这个人,一定要留下。”
孙建国愣了一下。
“可是首长,她?”
“我知道。”首长打断他,“她才十三岁,她姥爷在住院,她想回老家过平静日子。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走回办公桌前,低头看著那张图。
“但是建国,这种人,一百年也出不了几个。”他的声音很沉,“她今天能用六个小时,把我们几个月都理不清的情报理出来。明天呢?后天呢?如果让她接受正规训练,她能到什么程度?我不敢想。”
孙建国沉默著。
首长看著他。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孙建国点点头。
“如果放她回东北,那就是东北军区的人了。”
“对。”首长说,“所以,不能放。”
孙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今天上午周寒星坐在那张大桌子前翻文件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认真,
那么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如果她知道,他们现在又想把她的路堵死,会怎么看他?
孙建国不知道。
首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要把她关起来。”他说,“她姥爷想回老家,可以回。她想读书,可以读。但这个人,得是咱们的人。”
他看著孙建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首长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
“去吧。”他说,“她还在睡吧?”
“在睡。看了一上午,累坏了。”
“让她睡。”首长的声音放轻了些,“睡醒了,好好跟她谈谈。”
孙建国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
孙建国停住脚步。
首长拿起桌上那张图,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
“把这个刻画一份,原件还给她。”他说,“这是她画的,是她的东西。”
孙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
他接过那张图,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首长还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建国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口袋,那张图隔著衣服,能感觉到一点热度。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六个小时。
画出他们几个月都没理清的网。
孙建国忽然想起孟宪民昨天说的那句话:
“老孙,你没看萧策的报告吗?这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事?”
当时他还觉得孟宪民说得太重了。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周寒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脖子有点僵,手臂被压得发麻。
她慢慢抬起头,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是那盏日光灯,惨白的光落在桌上。周围的人还在忙,但动作都很轻,没有人说话。
她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过来。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孙建国。
周寒星转过头,看见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搪瓷缸子。
“喝点水。”他把缸子递过来,“温的。”
周寒星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她放下缸子,看了看四周。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孙建国说,“不到三个。”
周寒星点点头,没说什么。
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这个还你。”
周寒星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她画的那张图。
“首长让我刻画了一份。”孙建国说,“原件还给你。”
周寒星看著那张图,沉默了几秒,然后折好,收进棉袄內袋里。
“首长还说什么了?”
孙建国看著她。
“他说,”他顿了顿,“让你好好休息。明天,他想再跟你谈谈。”
周寒星点点头。
孙建国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医院。你姥爷该等著急了。”
周寒星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大桌子。
桌上还堆著那摞文件,她看完的那些整整齐齐地码在左手边,剩下的几本还没人动。
房间里的那些人,有的还在忙,有的抬起头看著她。
目光里没有上午那种好奇和轻视,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周寒星收回视线,跟著孙建国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孙建国忽然开口。
“小周同志。”
周寒星看向他。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的事,谢谢。”
周寒星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画的图。”孙建国说,“谢你帮我们理清了那些东西。”
周寒星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楼下走。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周寒星忽然停住脚步。
“孙同志。”
孙建国回过头。
周寒星看著他,月光落在她瘦小的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们,”她顿了顿,“真的只是想让我帮这个忙吗?”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复杂。
“小周同志,你比我想像的聪明得多。”
周寒星没说话。
孙建国推开门,让冷风吹进来。
“上车吧。”他说,“你姥爷该等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