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够拼
周寒星从她们身边走过。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那是靠门的一张下铺,光禿禿的床板上铺著刚发的被褥。她脱下外套,掛好。拿起脸盆,准备去打水洗脸。
“41號。”
柳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寒星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柳眉站起来了。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周寒星身后停下。
周寒星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在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我跟你说句话。”
柳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还在。
周寒星转过身。
柳眉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十八岁对十三岁,一米六五对一米五。柳眉穿著军装,头髮剪得很短,眉眼锋利,脸上还带著刚才笑过的余温。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周寒星,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东西。
轻视。
或者说,不屑。
“这地方,不是你这种大小姐待的。”
柳眉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宣布一个事实。
“趁早自己走,省得后面丟人。”
周寒星抬起头。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
就那么看著柳眉。
柳眉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什么?”
周寒星开口了。
“31號。”
柳眉愣了一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从侦察连选上来吗?”
周寒星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柳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你够拼。”
周寒星继续说。
“你知道你为什么拼了两年,还是只能在这儿当个普通学员吗?”
柳眉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痛处,又像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周寒星看著她。
“因为你眼睛里只有自己。”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
“你看不见別人的优点,学不会別人的长处。你只会踩別人,来证明自己厉害。”
柳眉的脸涨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一直红到耳根,红到额头。她攥著搪瓷缸子的手指节都白了,指关节咯咯作响。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寒星没有给她机会。
“我没空跟你爭。”
她打断柳眉的话,声音依旧平静。
“我要去打水洗脸。洗完脸,我要睡觉。明天还要训练。”
她绕过柳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柳眉站在原地,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手还攥著那个搪瓷缸子,指节白得嚇人。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看柳眉,又看看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苏瑾靠在床上,手里的书还翻著,但眼睛却抬了起来。
她看著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柳眉。
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那是之前没有的东西。
柳眉终於动了。
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床铺,重重地坐下。床板吱呀一声响,像在抗议。
她把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很大,缸子里的水溅出来一些。
但她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坐著,眼睛盯著对面的墙。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开口。
“柳眉,你?”
“別说了。”
柳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小满立刻闭上嘴。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水房里,周寒星站在水龙头前,慢慢地洗脸。
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洗得很慢,很仔细。先洗脸,再洗脖子,再洗手。
洗完,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瘦小,苍白,头髮剪短了,看起来像个半大的小子。脸上还掛著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
周寒星看了一会儿,然后拧乾毛巾,擦乾脸。
她推开门,走回宿舍。
宿舍里的灯已经熄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柳眉的床铺上,被子蒙著头,一动不动。
林小满的床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苏瑾的床铺上,她还靠坐著,月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
她看著周寒星进来,没有说话。
周寒星也没有说话。
她把脸盆放好,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
窗外,月光很亮。
她望著头顶的床板,听著室友们的呼吸声。
柳眉的呼吸很重,带著压抑的愤怒。
林小满的呼吸很轻,像是还没睡著。
苏瑾的呼吸很均匀,像是已经睡了。
周寒星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
第二天早上四点五十,周寒星醒了。
不是被號声吵醒的,是生物钟。前世养成的习惯,无论多累,到点就醒,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她没有动,就那么躺著,先听了几秒。
窗外还黑著,只有远处隱隱约约传来夜哨的脚步声。隔壁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小满还在睡。对面床上,苏瑾的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睡著还是醒著。柳眉的床铺上,被子蒙著头,一动不动。
周寒星闭上眼睛,又躺了十秒。
然后起床號响了。
嘹亮的號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整个基地瞬间活了过来。隔壁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下床,有人在小声抱怨。
周寒星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很利落。她穿上裤子,系好腰带,套上上衣,扣好扣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柳眉在旁边穿衣服,眼睛却一直往她这边瞟。
周寒星感觉到了。
那种目光带著打量,带著审视,还带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周寒星没理会。
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豆腐块,稜角分明,边角对齐。前世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叠过的被子比她见过的还多。
下床,穿鞋,拿脸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柳眉还在繫鞋带,抬起头的时候,周寒星已经拿著脸盆走到门口了。
柳眉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刚穿好,被子还没叠,鞋带刚系完一半。
她咬了咬嘴唇,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