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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暴富、开机

    九月的雪梨,春天来得不声不响。
    街道边的蓝花楹还没开,树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
    刘佳走在去往uts图书馆的路上,耳机里塞著陈奕迅的《不要说话》。
    这首歌2008年刚出,还没多少人听过。
    他前世很喜欢,尤其是那句“爱一个是不是应该有默契”,每次听都觉得在说自己。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梅尔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催命似的。
    “刘,雷曼股价掉到0.25了哥们儿你看见了没”
    “0.23!!”
    “0.20!!!我操刘佳你他妈快看啊!!!”
    最后一条后面跟了八个感嘆號。
    刘佳没回,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在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交易帐户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
    四千三百二十七万。
    美金。
    加上之前赌球剩下的本金和利润,总资產突破了五千万美金。按2008年的匯率,超过三亿人民幣。
    刘佳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
    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关掉了页面。
    打开瀏览器,开始搜索大堡礁十月天气。
    拿起手机,给梅尔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別嚷嚷。”
    梅尔秒回:“就这???”
    刘佳没再理他。
    ......
    同一时间,国內网际网路上,一条娱乐新闻悄悄爬上了热搜。
    《疑与一键联中秋同游,刘艺菲新恋情曝光?》
    配图是两张模糊的偷拍照。
    一张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背影,穿著一件红色t恤;另一张是刘艺菲戴著口罩和棒球帽,从一家餐厅门口经过。
    两张照片被拼在一起,中间画了一个红色箭头,箭头从男生的背影指向刘艺菲的方向。
    评论区很热闹:
    “神仙姐姐谈恋爱了?不要啊!”
    “一键联?那个打篮球的?身高倒是挺配。”
    “人家只是普通朋友吧,这也能炒?”
    “刘艺菲最近不是没戏拍吗?有空谈恋爱了?”
    “心疼阿联,找个花瓶……”
    刘佳是第二天看到这条新闻的。
    当时他正躺在床上,拇指往下滑了滑,看了一眼照片,又扫了几条评论。
    锁屏,手机扔到枕头边。
    动作一气呵成。
    .....
    十月的第一天,雪梨机场出发大厅。
    刘佳面前杵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和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梅尔在旁边打电话,情绪激动得像在跟人吵架:“我说了船要在早上六点之前到位!六点!不是六点十五!不是六点半!是六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梅尔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行吧。六点十五。不能再晚了。”
    掛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刘佳,耸了耸肩:“搞定了。”
    “你刚才不是说六点?”
    “对啊。”梅尔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口袋,“妥协了。製片人的工作嘛,就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一个大家都想骂娘的点。”
    刘佳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登机牌上写著:雪梨→哈密尔顿岛,10月5日,07:15。
    《鯊滩》的拍摄,正式开始了。
    ......
    哈密尔顿岛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晒化了。
    刘佳站在码头边,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四十多个人在面前来回穿梭。
    摄影组在搬运器材,三台arri alexa摄像机装在防震箱里,每一台都值几十万澳元。
    灯光组在调试鏑灯,巨大的灯架在阳光下闪著银光,晃得人眼睛疼。
    美术组扛著道具往船上搬,衝浪板、潜水服、急救箱,每一样都是刘佳提前確认过的。
    达米安·怀特蹲在岸边,正对著取景器调整参数。
    他四十出头,络腮鬍,话少。刘佳跟他开过两次会,第一次聊完就觉得这人是自己想要的。
    莎拉·麦考密克蹲在沙滩上,面前铺了一地的贝壳。
    她正一个一个地往沙子里摆,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的。刘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几秒,隨手捡起一把,扔回她身边的箱子里。
    莎拉抬起头:“太多了?”
    “嗯。这片海滩得看起来像普通海滩。別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摆过的。”
    莎拉没吭声,低头又捡了几个扔回箱子。
    梅尔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攥著一份皱巴巴的拍摄计划表。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急的。
    “克里斯汀的航班下午两点到。鲍勃已经去接了。”
    “船呢?”
    “都到位了。两艘拍戏用的,一艘拉补给,一艘住人。住宿船上有三十六个床位,厨房、卫生间、淋浴间,该有的都有。”
    “发电机呢?”
    “两台。一台备用。”
    “医疗?”
    “一个全科医生在补给船上待命。救生员团队四个人,全是有证的。还有一艘急救快艇,二十四小时不熄火。”
    刘佳点了点头,梅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
    “不紧张。”刘佳的目光越过梅尔的肩头,落在远处那片泛著泡沫的海面上。
    “你骗人。”
    “嗯,骗你的。”他把双手插进裤兜,海风把头髮吹得乱七八糟,“我他妈紧张得要死。”
    梅尔笑了一声:“那就对了。不紧张的导演,不是好导演。”
    ......
    下午两点十五分,一艘白色小船靠了岸。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从船上跳下来。
    黑色卫衣,马尾辫,身后跟著一个中年女人经纪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助理。
    刘佳走过去,伸出手:“克里斯汀,欢迎。我是刘佳,导演。”
    克里斯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握了一下,手掌挺凉的。
    “导演,你比我想像的年轻。”
    “你比我想像的美。”
    空气安静了,克里斯汀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大声的笑了。
    “行吧。”她笑著鬆开手,“这句话我记下了。”
    “记下吧。”刘佳转身指了指远处的住宿船,“你的舱位在二层,靠窗。行李有人搬。一个小时后开会,剧本解读。”
    “这么快?”她挑了挑眉。
    “时间就是钱嘛。”刘佳没回头,“你片酬按天算的。”
    克里斯汀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拎起自己的背包往码头走去。经纪人赶紧跟上去,嘴里小声嘀咕著什么。
    ......
    第一天拍摄,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住宿船上的灯就亮了。
    刘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咔咔响。
    因为昨晚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过今天的第一个镜头。
    女主在海滩上醒来。
    就这一件事。
    听起来简单,越简单的东西越难拍。
    他得在一个镜头里让观眾感受到困惑、恐惧、求生欲,同时还得交代环境、埋下伏笔、控制节奏。一步都不能错。
    他洗漱完晃到餐厅,发现克里斯汀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边,面前一杯黑咖啡一个牛角包,低头翻剧本。灯光昏黄,她的侧脸在窗户的倒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几点起的?”刘佳拉开椅子坐下。
    “四点。”
    “不困?”
    “习惯了。”她咬了一口牛角包,嚼了两下,含混地说,“拍《暮光之城》的时候,有时候三点就起了。”
    刘佳没接话,他倒了杯黑咖啡,没加糖,苦得直皱眉。
    克里斯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说第一场戏是海滩醒来。我有个问题。”
    “说。”
    “女主的情绪。”她放下牛角包,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她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先困惑还是先恐惧?”
    刘佳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先困惑。”她的语气很確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那儿的。然后才开始害怕。”
    刘佳点了点头:“对。困惑占六成,恐惧占三成。还有一成是好奇。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克里斯汀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
    第一天拍摄持续了十个小时。
    凌晨五点半到晚上七点半,中间只休息了四个小时。
    刘佳没喊过一次累,剧组里也没人喊累。
    不是不累,是没人好意思喊累。
    导演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孩都站著,你一个老油条喊什么?
    收工时,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
    刘佳坐在船尾,双腿悬在船舷外,手里捏著一瓶vb啤酒。梅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拎著一瓶。
    “第一天,怎么样?”梅尔碰了碰他的酒瓶。
    刘佳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还活著。”
    “就这?”
    “你还想听啥?『我是个天才』?『奥斯卡在向我招手』?”
    梅尔笑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嘴唇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克里斯汀今天状態不错。”
    “嗯。”
    “达米安说你分镜画得比他想像的好。”
    “嗯。”
    沉默了一会儿,海浪拍打著船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刘佳。”
    “嗯。”
    “你今天喊了四十七次『cut』。没有一次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刘佳转过头看著梅尔,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梅尔举起酒瓶:“你可能真是个导演。”
    刘佳愣了一下,他举起酒瓶,跟梅尔碰了一下。
    “cheers。”
    “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