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左眼开始
魏长安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屋外院子中扫地的沙沙声传入耳中。
他在心中默默清点了一遍——一炷香,恰好一百轮呼吸,每一轮提取一滴灵源,总共一百滴。
魏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远处的宫墙。
他没有急著做別的事,而是像往常那样,起身出门,跟扫地的赵吉打声招呼,接著来到厨房吃早饭,再去藏经殿正堂整理书籍。
上午的活计不重,他一边整理书架,一边在脑子里盘算下一步。
灵源有了,接下来就是刻纹。
《修行入门要义》中写得很清楚——以源为墨,以魂火为笔,於体內刻下源纹。源纹刻於何处,便得何处之力。
他打算按照推演中的那样,在双眼刻纹。
那段经歷告诉他,双眼源纹全部刻完之后,会种下“瞳术种子”,之后生根发芽,便会诞生瞳术。
而刻纹的过程,自然是越扎实、源纹越多越长,瞳术的根基就越牢靠。
所以他不会急於求成。
上午的活计做完,魏长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意识沉入祖窍。
一百滴灵源静静悬浮在金色火焰周围,每一滴都微小如尘,但匯聚在一起,已经有了一小片浅浅的水洼。
“以魂火为笔……”
心念一动,一缕细小的金色火苗从魂火中分离出来,像一支金色毛笔,悬停在祖窍中。
“以源为墨……”
火苗触碰灵源,便有一滴灵源被吸入火苗之中,融化为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附著在火苗尖端。
现在,“笔”上有“墨”了。
火苗从祖窍出发,沿著一条在推演中走过无数遍的路逕往下走,经过鼻腔后方,绕过眼眶,精准抵达左眼球的深处。
刻。
火苗在眼球深处缓缓移动。
每前进一丝一毫,就在眼球的组织上留下一道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刻在表面,而是渗透进眼球最深处,与视觉神经纠缠在一起。
一滴灵源耗尽,火苗的尖端变淡了。
魏长安立刻引导下一滴灵源补充上来,刻纹的动作没有停顿,行云流水般继续推进。
一百滴灵源,支撑了大约一盏茶工夫。
隨著灵源耗尽,火苗缩回祖窍。
魏长安睁开眼睛,感觉左眼有一种酸酸涨涨的异样感,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眼球。
他眨了眨眼,適应了一下,酸痛感很快散去。
左眼眼球深处,多了一道弯弯曲曲的金色纹路,不算长,大约有一截指节那么长,和整个源纹的需求比起来只是极小的一段。
但推演告诉他,源纹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的,急不得。
晚上,月亮从东边的宫墙后面爬上来,缺的角更大了些。
魏长安坐在窗前,面朝月亮,开始晚上的吐纳。
月华比紫气更柔和,也更细腻。
紫气像一股温热气流,月华则偏向山间清泉,流入体內时带著沁人心脾的凉意。
流程和早上一样顺畅。
吸气引导月华入体,魂火主动灼烧,提取灵源。
一炷香后,魏长安睁开眼睛,又是一百轮呼吸,得到一百滴灵源。
休息了一阵后,魏长安如法炮製,以魂火化笔,蘸取灵源,在左眼刻纹。
日復一日。
连日下来,早晚各一次吐纳,各一百滴灵源,悉数刻入左眼。
左眼的源纹,在一天一天变长。
从最初的一截指节,慢慢变成两截、三截,犹如一条金色细蛇在眼球深处蜿蜒盘踞。
而不知不觉中,他的左眼开始发生变化。
这天早上,魏长安吐纳完毕,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当场怔住。
远处的宫墙,他之前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此刻,他的左眼竟能捕捉到墙上砖缝之间的细微裂缝。
那似乎是窑烧时產生的裂纹。
他的目光下意识追著那条裂纹移动,从砖缝延伸到砖面,看到砖面上刻著工匠的名字。
字跡很小,小到正常人站在宫墙跟前都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而他现在距离那面宫墙至少有三十丈远。
魏长安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源纹还没有刻完,但左眼已经开始被强化了。
他想起推演过程中的一段话:“你的左右眼开始出现分化。
左眼在阳光下、白昼中变得更加强大,能捕捉到光影的细微变化,能看到远处比髮丝还细的纹路。
右眼在月光下、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能穿透黑暗看见东西,能看见活物体內的气息流动。”
洞见。
如今左眼已经有描述中的这种跡象,但右眼似乎並没有蜕变,因为他还没对右眼开始刻纹。
傍晚,魏长安从佛堂出来,路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无意中瞥了一眼。
他停下脚步。
老槐树的树干周围,隱隱约约浮动著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灰白色的,像是夏日正午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但顏色更淡更柔和。
光晕从树根处升起,沿著树干往上蔓延,到树冠处散开,融入枝叶之间。
气。
他的左眼看到了树中的气。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院子。
赵吉正坐在院子里休憩,手中捧著书,就著落日余暉安静看著。
魏长安的左眼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心中微微一动。
赵吉身上也有气。
旺盛的白气,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散发出来,但主要集中的胸腹位置。
那层气不像老槐树的气那样鬆散浮动在表面,而是紧紧贴在身体上,犹如一层薄雾裹著身躯,自我流转。
这时,赵吉似乎心有所感,注意力从书上挪开,抬头看了魏长安一眼,两条眉毛同时一挑。
魏长安像被识破秘密的小孩,害羞一笑,喊了一声“赵哥”,便收回目光,低著头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修炼者?”
他心中骇然,不禁怀疑赵吉是不是懂得修炼。
当天晚饭时,除了白公公外,四个人聚在一起吃饭。
魏长安有意无意用自己的左眼观察起来。
孙福元也有气。
同样是旺盛的白气,但气量明显不如赵吉。
刘平安一样有。
而且气量超过赵吉。
魏长安心中七上八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並没有看到白气。
那么,白气到底代表什么?
是修炼的结晶,还是其他產物?
如果与修炼有关,那这三人都有白气,总不能全是修炼者吧?
难不成小小的藏经殿,藏龙臥虎?
过了两天,魏长安在佛堂擦供桌的时候,白公公拄著拐杖进来转了一圈。
趁著这个机会,魏长安偷偷用左眼瞄了一下,发现白公公的身体被一层诡异的灰色笼罩著,无法看穿。
但他怀疑,白公公体內也有气,不然不会这么“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