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38章 租来的「炮」

    门帘被掀开,走出来的是一个穿深红色奥法长袍的老人。
    袍子是好料子,绣著元能学派的纹样,可他脚上蹬著的却是一双旧拖鞋。
    每走一步,拖鞋就在钢板上拍出一声“啪嘰”,跟这一身气派的红袍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滑稽。
    雅各布·杜兰德。
    圣里昂皇家奥法学院副教授,元能学派四环奥法师。
    他左手拎著一根银杖,这倒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他右手还夹著一个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菲尔上校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那大概是哪个倒霉学生的论文,被红笔批得满纸是伤。
    “杜兰德教授,麻烦你了。”
    菲尔的语气很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
    他实在头疼对面这副完全不像来打仗的样子。
    在罗兰德,四环及以上的奥法教授都有免徵召权,这是白纸黑字刻进《辉光宪章》的条款。
    所以维兰之火战场上的每一个高环奥法师,都是皇室掏高薪、签合同雇来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按合同,菲尔能开口的只有“请求对方执行列车防护相关任务”,多一句都不行。
    “没事没事,职责所在嘛。”
    杜兰德把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隨手塞进袍子內袋,朝震动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地脉渗透型侵蚀法术,三个源头。”他咂了咂嘴,“手法不错,主攻的那个估计是个大祭司。”
    菲尔上校的眉头挑了一下。
    “……能解决吗?”
    闻言,杜兰德笑了笑。
    “要是在那些人的老家,翡翠雨林地脉最厚的地方,那还真有点棘手。”
    他慢悠悠地往侧门那边踱,拖鞋啪嘰啪嘰。
    “但既然他们非要跑出那片雨林,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旁边一个卫兵会意,把侧门拉开。
    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他的红袍猎猎作响,那双旧拖鞋反倒纹丝不动。
    杜兰德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铁轨枕木之间的碎石缝里隱约能看到暗绿色的藤蔓在蠕动,一根接一根地往列车底下钻,像是一窝蛇。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嘖嘖两声,“藤蔓顺著地脉通道渗透,想从底下把路基掏空。思路是对的,给十分。”
    他还真就点了点头,跟在课堂上似的,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但可惜啊,实验材料选错了。”
    下一秒,杜兰德左手银杖朝下一点,一团赤红色的以太火焰从杖尖灌进了地面。
    他不需要知道藤蔓具体在哪,火焰自己就能顺著藤蔓开闢出来的通道倒灌回去。
    植物嘛,都怕火。
    ……
    林缘。
    阿赫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藤蔓在尖叫。
    地脉术催生的藤蔓是活的,和施术者的心智之间有一缕微弱的连接。
    平时这连接只用来传递指令,可现在,当藤蔓被那股赤红的火焰一寸一寸烧毁时,那种灼烧的剧痛顺著连接倒灌回了他的脑子里。
    阿赫金的脸瞬间扭曲。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法杖从地里拔了出来,硬生生地切断了那缕连接。
    地面之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那是他的藤蔓在泥土里被烧成焦炭的声音。
    阿赫金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
    “可恶……”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若是在世界树下……若不是力竭……”
    可惜,这里不是世界树下,他也確实力竭了。
    ……
    藤蔓烧尽,杜兰德没有停手。
    他闭著眼感受了一下,对面那股反抗的力道彻底消失了。
    “对面力竭了,给我坐標。”
    旁边的星轨师恭恭敬敬地把那三个地脉源头的坐標报了出来。
    杜兰德抬起银杖,凝聚出一团灼白的光球,越聚越亮,亮到周围的卫兵和奥法师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抬手去挡。
    那已经不像是法术了,更像是有人在指挥车厢里点燃了一小颗太阳。
    “radius aestuans——percute!”
    阳炎射线——贯穿!
    一道白光从杖尖激射而出,穿过刚刚亮起的晨光,直奔四百步外的林缘。
    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跡,一眨眼就到了三人面前。
    ……
    “老师——!”
    帕卡尔虽然刚吃了一记驱散反噬,但危机反应的本能还在。
    他几乎是拼出最后一口气催生出一面藤蔓盾,挡在了三人身前。
    白光撞上藤盾。
    藤盾在那温度下瞬间碳化,焦黑的藤条一根根断裂、剥落,眼看下一秒就要被贯穿……
    突然间,藤盾后面又冒出一面水盾。
    是奇马尔。
    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赶上了。
    羽蛇之带骤然发光,一面由地脉之水凝成的盾牌升起,硬接住了那道白光。
    阳炎射线撞进水盾,“嗤”的一声腾起一大团白雾。
    最后是阿赫金。
    他喘著粗气缓过一口劲,再一次催出藤盾补在最后。
    三层盾才堪堪把这一道阳炎射线挡了下来。
    白雾散去,三个人都瘫了半边身子,狼狈不堪。
    而铁轨那头,装甲列车的前炮塔还直直地对著他们,下一发隨时可能装填完毕。
    “撤!”阿赫金嘶声道。
    “可是,我的族兵……”奇马尔回头道。
    开阔地上,还有十几个银鱷卫队的残兵在跟罗兰德人死缠。
    “奇马尔!”阿赫金一把拽住他,“他们已经没救了!”
    奇马尔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血泊里挣扎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银鱷卫队。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师和帕卡尔。
    最后牙一咬,他转过身,紧跟著钻进了森林里,再也没回头。
    ……
    “敌方三位日知者正在撤退。”星轨师报告道。
    杜兰德把银杖往肩上一扛,“唉,这群日知者,每次跑得都比兔子还快,真没辙。”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又把那个文件夹从袍子里掏了出来。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啊,论文还没改完呢。”
    说完,拖鞋啪嘰啪嘰,头也不回地出了指挥车厢。
    菲尔上校盯著那个红袍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面前这位確实是车上最强的一门“炮”,但这门“炮”却是皇室花大价钱从奥法学院里租来的。
    想什么时候开火就什么时候开火,想什么时候回去改论文就什么时候回去改论文。
    无论想多少次,这都很难让一个职业军官感到愉快。
    周围的人对视了一眼,总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但谁也没敢吭声。
    菲尔上校收回了目光。
    不愉快归不愉快,仗还得继续打。
    战场上还有几百个维兰人在负隅顽抗,和他们的残兵混在了一起,犬牙交错,根本没法直接用炮。
    “传我命令,让图尔的开拓骑士去清理战场。”
    ……
    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后方两节平板车厢的侧板“砰砰”两声放了下来,搭成两道宽宽的踏道。
    当第一匹战马的蹄子踏上踏道的时候,莱昂正蹲在石墙的破口处给一个伤员包扎。
    听到声音,他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短暂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开始產生幻觉了。
    是马,真的是马。
    而且还是那种披著鋥亮全身甲、马鞍上掛著纹章、连鬃毛都梳得一丝不乱的骑士战马。
    刚被一列喷著蒸汽、轰著重炮的钢铁巨兽碾过的战场上,下一秒踏下来的,居然是一队像是从几百年前的古画里走出来的、披甲执枪的骑士。
    莱昂张大了嘴,半天都没合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