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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逆卒献罪

    朱允炆走过去,蹲下来看著那人,开口说道: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著牙不说话,眼睛往暗渠深处瞟了一眼。
    朱允炆顺著他目光看过去,发现一扇半开的铁门。
    他站起来,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刀尖抵在他下巴上,眼神狠厉的开口道: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於开了口:“李……李僉事。”
    “李让?”
    那人点了点头。
    朱允炆鬆开手,没有朱允炆的力量,那人根本就站不住,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水里。
    “那里面是什么?”
    “引……引线的另一头……”
    倒在水里的那人,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李僉事说,只要信號一起,这边就点火……里外夹击,不留活口……”
    朱允炆只觉得一股子寒气直衝天灵盖。
    李让。
    陕西都指挥使司僉事。
    “阿七。”
    朱允炆转过身,语气严肃的开口道:
    “你去把那根引线再检查一遍,一定要確保完全断了。然后把这三个人捆好,堵上嘴,別让他们跑了。”
    “殿下您呢?”
    “我去那扇门后面看看。”
    阿七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开口劝道:“殿下,万一里面有埋伏的话……”
    “有埋伏也得去。”
    朱允炆打断他,决绝道:
    “李让的人在外面围著行辕,引线的这一头已经被我们断了,但那一头还在他手里。他要是不见点火,迟早会起疑心,到时候他直接动手,行辕的人一样挡不住。”
    阿七闻言顿时沉默。
    朱允炆转身朝那扇铁门走去。
    铁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应该是当年暗渠的一个分水节点,石室中间堆著至少有二三十袋的火药。
    引线从这些麻袋中间穿过去,沿著石室的另一头延伸,通往更上方的位置。
    引线旁边坐著一个人,那人背对著朱允炆,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火摺子,身边放著一把弩,弩箭已经上好了弦。
    朱允炆手按在刀柄上,慢慢的朝这人靠近。
    那人忽然开口道:
    “来了?”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极为突兀。
    那人转过身来,火光映出一张瘦削的脸。
    赵五。
    朱允炆盯著他看了两息,说道:“你没死。”
    “托殿下的福。”
    赵五手里拿著火摺子,缓缓的站起身来,他没有拿弩,两只手垂在身侧,看不出要动手的意思。
    “钱虎说你是个狠角色,今天看来,確实不假。”
    “你在这做什么?”朱允炆衝著赵五问道。
    赵五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引线:“等殿下。”
    “等我?”
    “钱虎死了,刘三儿也死了。”
    赵五的声音很平静的开口说道,“这条线上的人,死的死,抓的抓,就剩我一个了。李让手里有我的底细,我不听他话,他转头就能把我卖了。
    可我要是真点了这根引线,太子殿下、秦王殿下、太孙殿下,全得死。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我还是个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朱允炆,表情竟然带著一些解脱。
    “横竖都是死,我选个痛快点儿的。”
    朱允炆站在原地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殿下刚才在外头动手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赵五指了指石室的墙壁,苦笑了一下后说道:“这地方传音,动静大点儿就瞒不住。”
    “你把通往李让那边的引线截断了?”朱允炆看了一眼赵五脚边的火药麻袋,道。
    赵五咧嘴笑了一下:“殿下聪明。”
    他蹲下来,从火药麻袋底下抽出一根已经被切断的引线,断口处还冒著烟。
    “那边还有两截,我全断了,李让就算派人来查也点不著这边的东西。”
    “可惜,我本来还想跟著殿下混,將来也能有一个锦绣前程呢,现在看来,就单单帮李让这一个罪名,就算是殿下也护不住我吧?”
    朱允炆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开口说道:
    “你想要什么?”
    赵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竟还有一些悲凉。
    “我想要一条活路。”
    “怎么信你?”
    赵五把弩捡起来,当著朱允炆的面拆了弦,扔在地上,说道:“我赵五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留的证据足够换我这条命。”
    “什么证据?”
    赵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朱允炆。
    朱允炆打开,里面是一叠信。
    每一封都盖著不同的印章,有李让的,有钱虎的,还有几张是户部和秦王府的公文抄件。
    “这些够吗?”
    朱允炆翻了一遍,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道。
    “够。”
    “那殿下是不是该上去看看了?”
    赵五指了指石室顶上的一条竖井,扯了扯嘴角,竟然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上面就是行辕的后墙。李让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逼到跟前了,殿下再不去,太子殿下那边怕是要扛不住了。”
    地面上,行辕前院。
    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李让站在行辕大门外,身后是三千精兵,刀枪林立,火把通明。
    他穿一身铁甲,腰挎长刀,虽然是在笑,可是眸子里的冷意任凭谁都能看得出来。
    “太子殿下,末將再说一遍。”
    “秦王殿下涉嫌谋逆,证据確凿。请殿下將秦王交给末將,末將自会押送进京,交由陛下亲审。”
    朱標站门內,身后只有几十个东宫亲卫。
    他的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李让,你一个小小的都指挥司僉事,有什么资格来向孤要人?”
    “末將没有资格。”
    李让依旧在笑,慢慢的说道,“但末將手上有陛下密旨。”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綾,高高举起。
    “陛下密旨:若秦王有异动,著陕西都指挥使司即刻缉拿,押解进京,不得有误。”
    朱標的目光落在那捲黄綾上。
    密旨。
    他看著那捲黄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密旨是给陕西都指挥使司的,不是给你的。”朱標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都指挥使何在?”
    李让的笑容僵了一瞬。
    “都指挥使大人抱病在身,由末將代行……”
    “代行?”朱標打断他,“你一个小小的僉事,代行都指挥使之职?”
    李让脸上的笑容终於收了起来,盯著朱標,继续托著黄綾,眼神复杂的看著朱標开口说道。
    “殿下这是要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