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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身边

    “暗道出口在太平巷的枯井里。”他的声音很乾涩,“秋兰出去之后,有人在井口接应。”
    “什么人?”
    “一个女人,穿著道姑的衣服。”
    顾夕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
    道姑。
    净慈庵。
    净慈庵不是已经被抄了吗?庵主周蕙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那个道姑是谁?”
    “奴才不知道名字,只见过一次面,她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顾夕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她见过这个人。
    不是在净慈庵,而是在坤寧宫。
    那个人现在就在她身边。
    顾夕瑶端著茶杯的手很稳。
    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宋时瑶说了一句:“把孙得海带下去,关在偏殿,不许任何人接触。”
    宋时瑶把人带走了。
    偏殿里只剩下顾夕瑶一个人。
    她放下茶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快速翻检。
    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坤寧宫里,她每天都能看到的人里,有一个人的左手小指是残缺的。
    不是宋时瑶,不是春桃,不是任何一个贴身宫女。
    是针线房的绣娘,沈嬤嬤。
    沈嬤嬤入坤寧宫三年,手艺极好,专门负责皇后和太子的衣物缝补,她的左手小指在入宫前就断了,据说是小时候被针扎伤感染后截掉的。
    三年。
    顾夕瑶睁开眼睛,走到妆檯前,翻出了坤寧宫的花名册。
    沈嬤嬤,四十二岁,京城人,丧夫无子,由內务府分配至坤寧宫针线房入宫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正是许崇文秘密拜访赵喜的同一年。
    顾夕瑶把花名册合上,叫来了春桃。
    “沈嬤嬤今天在不在?”
    “在的,今早还来取了太子殿下的春衫,说袖口有处线头要重新收。”春桃想了想,“应该还在针线房。”
    太子的春衫。
    顾夕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去把那件春衫拿回来,就说我要看看。”
    春桃去了,很快回来,手里捧著那件月白色的春衫。
    顾夕瑶接过来,翻开袖口,沈嬤嬤確实在重新收线头,针脚细密整齐,看不出任何问题,她把衣服翻过来,仔细检查了领口、下摆、內衬,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手在衣领的夹层处停住了。
    夹层比正常的厚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差別,如果不是亲手摸过上百件衣服,根本察觉不到。
    顾夕瑶拿起剪刀,沿著衣领夹层的暗线剪开。
    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掉了出来。
    纸片上只有四个字:“四月廿五。”
    春桃的脸色刷白了。
    “娘娘,这……”
    “別出声。”顾夕瑶把纸片放在手心里,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四月二十五。
    和赵福假信里提到的“三日后总攻”是同一天。
    林旭在后宫埋的这颗棋子,不是用来传递消息的,而是用来接收指令的。
    “四月廿五”这是一个行动日期。
    沈嬤嬤把这张纸条缝进太子的衣领里,是为了什么?
    如果承霽穿上这件衣服,纸条会一直贴著他的脖子。
    贴著脖子。
    顾夕瑶忽然想到了寂照散。
    那种被藏在窗台砖缝里的毒药,无色无味,可以通过皮肤渗透。
    她猛地把春衫翻到反面,凑近闻了一下。
    没有味道。
    但她的鼻尖隱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息。
    顾夕瑶的手开始发凉。
    不是寂照散,是另一种东西。
    “春桃。”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去太医院,让院正亲自来,带上银针和试毒的全套东西,不要惊动任何人。”
    春桃跑著出去了。
    顾夕瑶把春衫平铺在桌上,退后两步,她的心跳很快,但呼吸被她强行压稳了。
    院正来得很快,他用银针在衣领夹层的布料上反覆试探,银针的尖端在烛光下缓缓变成了一种暗青色。
    “娘娘。”院正的声音在抖,“这是鴆羽粉,將鴆鸟羽毛研成极细的粉末,渗入布料纤维中,贴著皮肤佩戴,毒素会缓慢渗入体內,初期无任何症状,七日后开始高烧不退,一月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
    顾夕瑶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纸。
    一月后,就是死。
    而且是查不出死因的死。
    “把沈嬤嬤的针线房封了。”顾夕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所有她经手的衣物,全部检查,所有她接触过的布料、丝线、针具,全部封存送检。”
    她顿了一下。
    “还有,去查沈嬤嬤三年来每一次出入坤寧宫的记录,她见过谁,去过哪里,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院正和春桃退下后,顾夕瑶一个人站在桌前,看著那件月白色的春衫。
    承霽的衣服。
    她儿子的衣服。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旭。
    你的手,已经伸到了我儿子的衣领里。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宋时瑶在廊下迎上来,“娘娘……”
    “通知暗卫,现在就去抓沈嬤嬤。”顾夕瑶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活的。”
    宋时瑶从未见过顾夕瑶这个表情,她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半炷香后,宋时瑶回来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娘娘,沈嬤嬤不在针线房。”
    “去哪了?”
    宋时瑶咽了一下口水。
    “她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半个时辰前,在御花园假山附近。”
    顾夕瑶的手猛地按在了门框上。
    假山暗道太平巷的枯井。
    沈嬤嬤也跑了。
    而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沈嬤嬤在坤寧宫待了三年,经手过她和承霽所有的贴身衣物。
    三年来,还有多少件衣服,被动过手脚?
    针线房被封了整整两个时辰。
    院正带著三名太医,逐件检查沈嬤嬤经手的所有衣物,坤寧宫、东宫,加起来一百七十二件,从冬袍到夏衫,从寢衣到外裳,每一件都用银针试过。
    顾夕瑶坐在坤寧宫正殿,面前的桌上摆著一排衣物。
    七件。
    一百七十二件里,有七件被动过手脚。
    院正的手还在抖,他把七件衣物的检测结果,呈上:“太子殿下的衣物四件,分別是去年冬天的寢衣、今年正月的棉袍、三月的常服,以及方才那件春衫,娘娘的衣物……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