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这法师书保真吗?
“名誉损害费。”
费伦皱著眉头,將这个词含在嘴里又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旧的假的三明治。
他面前站著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人,面相比费伦大那么两三岁,细眉毛小眼睛,或许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眼睛只盯著天上看,所以他瞧不清楚。
年轻人的胸口別著一枚鋥光瓦亮的勋章,勋章上刻著歪歪扭扭的闪电,这是魔法协会颁发的魔术学徒勋章。
费伦耸了耸肩,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至少这个年轻人没有把闪电纹在额头上。
“你就是费伦.维恩?我现在以维恩男爵家三子的身份命令你,给我跪——”
啪!!
一记耳光快如闪电,抽得年轻人一个踉蹌。这一记耳光太快,快得他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下意识地捂著脸看向费伦,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你打我?”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打了你?”费伦满脸写著无辜,低头问蹲在身后用爪子捂嘴的帕克,“帕克,你看到我打他了吗?”
“没有,老大。”帕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他热得產生了幻觉。”
“你瞧,是幻觉。”费伦耸耸肩,“你继续说。刚刚说到你是维恩家的三儿子。”
囂张跋扈的演说被打断,年轻人一时间失去了节奏,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只开口说人话的牧羊犬,被费伦牵著鼻子稀里糊涂地说下去。
“噢噢,我叫莱纳斯.维恩,是维恩男爵家的三子。一个多月前你跑到我们家庄园门口,冒充维恩家支脉的后人,要求恢復族籍和身份。”
莱纳斯总算找回一点感觉,嗤笑一声,伸出手指戳著费伦的胸口。
“最可恨的是,两个月前父亲大人的庆生宴会,你作为这条支脉唯一的子嗣,居然没有送上贺礼!你知道这给我们维恩家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费伦显然对这一套连哄带骗带嚇唬的说词没有任何兴趣,他上辈子从甲方客户嘴里听得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掏掏耳朵,不耐烦地应付道。
“还有这事儿?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呢。呃,祝你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总行了吧?”
他是真不知道。这些事情完全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背景故事,跟他又没关係。两个月前...两个月前都还没费伦.维恩这號人呢!
“三十枚金幣!”莱纳斯伸出三根手指头,“看在你碰巧也姓维恩的份上,我给你个折,二十枚金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费伦瞪大了双眼,就连帕克都忍不住了,异口同声的骂道。
“你穷疯啦?!”
普通农户辛苦一辈子也攒不下十枚金幣,莱纳斯一开口就要二十个,这是把自己当土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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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谅你也没有,用房契地產抵债也可以,限你两天之內凑齐。否则別怪我的火焰箭不客气!”
莱纳斯抬起手,中指食指併拢、三指弯曲,一小团火焰漂浮在他的手掌上,对费伦虎视眈眈。
“噢噢!这就是火焰箭吗?”
费伦丝毫没有如同莱纳斯预想中的那样紧张求饶,反倒是满脸兴奋地凑近几步,绕著莱纳斯手中的火焰踱步,目光悄然瞥向他別在腰上的厚实书本。
“你真是法师学徒?你会几个法术?都记在那本书里吗?”
“那当然,这本书可是我的宝——”莱纳斯回过味来,满脸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莱纳斯表哥,你看啊。这个好东西要学会分享嘛,你这法术书,能不能借我瞅瞅?”
费伦眼中光芒大盛,就像是好色之徒见了绝世美人,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
“谁是你表哥!就你这土包子还想碰我的法术书?看来我必须让你吃点苦头了!”
话音未落,帕克已经两步躥至费伦身前,冲莱纳斯亮出犬牙,重心压低,一副隨时准备扑击的姿態。
“嘘,没事,帕克。我自己来。”
费伦非但没有因为莱纳斯的威胁感到紧张,反而起了几分兴趣。
17点力量、14点体质的数值给了费伦充足的自信,更何况他还有卡牌技能加值,至少在这个距离下,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这个看上去跟瘦竹竿似的法师学徒。
他很好奇,真正的法师学徒究竟是怎样战斗的。费伦摆出抱架姿势,握紧双拳,眼睛紧盯著莱纳斯,给了后者充足的准备时间,等待著莱纳斯率先动作。
“呵,找死!”
莱纳斯手掌一挥,那团火焰化作一道利箭朝费伦直射而来!
那是货真价实的火焰箭,带著黑色的尾烟、所过之处的空气因为外焰的温度而微微晃动。
呼——咚!
费伦將双臂並於身前防御,火焰箭在他的手臂上炸开,火花四溅,就像有人將火盆劈头盖脸地泼向他。
火花在费伦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短衫上烧出几个窟窿,露出底下色泽好似坚韧皮革的肌肤,在费伦的小臂上留下一小片发红的痕跡。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费伦原地蹦躂两步,没事人似的拍拍手臂。皮肤上的灼痛让他咧了咧嘴,但比起上辈子在工地被旧钢筋划的那道口子,这点疼算个屁。
【坚韧皮肤:您的皮肤坚韧如皮革,视作天生护甲】
“怎么可能?!”
莱纳斯大惊失色。这可不是街边小贩那些唬人的表演,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攻击类法术啊!这个土包子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硬抗他的法术?!
“嗯,法师学徒也就是这个程度了吗...表锅,你打完了吗?打完了可就到我了哦。”
费伦右脚踏地、重心压低,17点力量带来的纯粹数值让他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头,三米距离被他两步跃过,收在腰侧的右臂肌肉紧绷,裹著风声捣向莱纳斯的下巴。
莱纳斯的脸色变得惨白,左手连忙握住胸口的掛坠,將魔力灌入掛坠中,一层几乎透明的光圈环绕在他周围,右手上又是一道火焰箭开始凝聚。
瞬发法术,【剑刃防护】!
这条掛坠是他父亲维恩男爵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路过的法师手里买来给他保命用的,掛坠上附加了防护法术【剑刃防护】,能够减轻甚至阻隔物理伤害,也是他如此囂张跋扈的最大倚仗。
费伦瞧见那光圈从莱纳斯胸口的掛坠上溢出,速度不减反增,腰部肌肉如同压缩到极限后迸发的弹簧,將狂暴的力量尽数灌输到右臂,拳头如同炮弹般射出!
在拳头即將与光圈碰撞的瞬间,一道深红色电流自拳锋之上闪过。
哐当!!
【剑刃防护】的护盾就像被破窗锤敲击的玻璃,在刺耳的脆响中化作满天碎片,费伦那沙包大的拳头在莱纳斯眼中飞速放大。
【法术战锤.触发】
【您的近战攻击被视作一次接触施法,附加力场伤害】
莱纳斯瞳孔骤缩,手掌下意识前移,那团火焰阻拦在费伦面前。
太晚了。
费伦的拳头如约而至。
滋啦!
就像是撕掉蔬果的保鲜膜那般,深红色电流轻描淡写地將魔力凝聚而成的火焰撕得支离破碎,费伦的拳头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笔直地朝前捣去。
咚!
费伦的拳头毫无悬念地正中目標,莱纳斯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牙齿相互磕碰,下頜骨出不堪重负地呻吟。
莱纳斯只觉得视线边缘拳影闪过,剧烈地震动让他两眼一黑,脑子里仿佛有人在敲锣打鼓,脑袋划过一道乾脆利落地弧线,直直栽进路边的水槽里。
“拿来吧你!”
隨著刺啦一声脆响,莱纳斯腰间的布料与那本法术书一道被费伦的大手扯了下来,这才没跟著它的主人栽进水里。
费伦鬆了口气,拍拍书上的灰尘,將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时他才想起什么似的猛回头,抓著莱纳斯的后脖领子,一把將他从水槽里拽出来,隨手仍在地上。
“完了完了,別真把他淹死了...帕克,快!人工、哦不对,狗工呼吸!”
“我拒绝!”帕克严肃抗议,“我的初吻是留给高贵、优美的贵宾犬,再不济也应该献给瀟洒帅气的杜宾!怎么能交给这个臭穷鬼!”
“你一只狗哪来这么多讲究。”费伦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淹死了,谁来教我们法术?”
莱纳斯还在地上抽搐著,脸憋得青紫,像条缺水的鱼。
帕克一万个不情愿,两步一磨蹭的走上前,蹦起来一屁股坐在莱纳斯的肚子上。
“噗!咳、咳咳!”
一道水柱从莱纳斯嘴里喷出来,不住地咳嗽著。
费伦上前摸了摸莱纳斯的胸口,那条掛坠已经裂成了两半,里面残存的魔力像漏气一样消散殆尽。
“可惜了。”费伦咂咂嘴,把碎裂的掛坠隨手丟在地上。他还想著能不能自己用,看来是没戏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赶紧逃离现场,不然一会那些爱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就该来了。”
费伦抓著莱纳斯的腰带,拎沙包似的,拖著他快步走向自己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的小木屋。
帕克跟在他身后,尾巴时不时抽打一下莱纳斯拖拉在地上的胳膊腿,玩得不亦乐乎。
▽
“...我瞧瞧啊,咳哼!『我可是维恩男爵家的三子,是』...这写的啥啊,字也太丑了。”
太阳已经逐渐西斜,斜阳透过木屋的窗户,將最后一点余暉洒在墙角的蜘蛛网上。
费伦正借著桌上的烛火,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手里小纸条上的字跡,昏迷的莱纳斯被五花大绑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你说他聪明吧,他又是个草包。”费伦朝昏迷中的莱纳斯瞥去一眼,摇摇头,丟开手里的小纸片,“你说他蠢吧,他说瞎话之前还知道要打草稿。”
这小纸片是费伦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满了莱纳斯为这次“索赔行动”打的草稿,这些幼稚浮夸的说词让费伦確认了一件事。
这次的荒唐事和那个什么维恩伯爵没有半毛钱关係,纯粹是莱纳斯这傢伙,不知道从听说了某个村里多了自称姓『维恩』的人这件事情,顺藤摸瓜找上门来,试图敲竹槓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下敲在了费伦这块硬石头上。
“事不宜迟,先来確认一下这次的收穫。”
费伦一把抄起那本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法术书,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求知若渴地瀏览书上的內容。
虽然莱纳斯是个草包,但他作为法师学徒的態度还是相当诚恳。这本书前面一大部分都是工整的法术笔记,记录著几个基础法术的模型与施法心得。
【法师之手】:瞬发法术。召唤一只魔力之手,可用於移动或拾取物品。
註:我最喜欢的法术!每当女僕去洗澡,或是父亲不让我出门的时候,我总能用它来打开那些应该开启的锁!
【火焰箭】:瞬发法术。向你的敌人投掷一道货真价实的火焰之箭!
註:还不错,但自从我失手点著了家里的马厩,父亲就禁止我在家里使用这个法术了。
【油腻术】:投出一团粘稠光滑的油脂,最多覆盖方圆三米的范围,让你的敌人摔得四脚朝天。
註:神技!真正的神技!我原本以为这油腻腻的东西一点用没有,自从我把它用在那个表面矜持的女人身上。那个只在父亲房里大叫的骚货,在我面前居然——哦,该死!我宣布,这就是神技!
另註:考虑下次告诉兄长,说不定能换取他的表扬。(这一句被粗暴的划掉了)
费伦將整本书囫圇地扫了一遍,心满意足地合上书本,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向角落里悠悠转醒的莱纳斯。
“这个草包,笔记倒是记得挺认真。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