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夜鶯的夜晚
白夜鶯的全名叫『白夜鶯歌』,坐落在几栋民房拼凑的小院里,同时作为酒馆与旅店营业。从门楼处走入院中,喧闹声混杂在氤氳气氛的浅粉色灯光中迎面扑来。
院里摆著露天桌椅,就像是寻常酒馆的夜晚一样热闹非凡,最大的区別是这里的顾客绝大多数都是冒险者,而且清一色都是男性。
服务生们端著托盘穿梭在桌椅板凳之间,夹克的领口大大方方地敞开,露出底下的贴身棉背心,小皮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摇晃。
“晚上好,亲爱的客人。欢迎来到白夜鶯,请问今晚想来点儿什么?”
费伦刚一踏进门,便有服务生迎上前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那张五官端正的年轻面庞和坚实的高挑身形,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您想来点冰啤酒吗?还是想尝尝我们最新推出的白鶯特调?又或者——”
服务生將菜单轻轻放在费伦手中,踮起脚尖,让他能够看清自己背心下贴合的曲线。
“我还有三个小时下班,如果您今晚有空的话...?”
哪怕是在白夜鶯,也依旧需要讲究“礼节”。毕竟这里向商会登记时仍然打著『酒馆』的名义。
如果你举止粗鲁、动手动脚,迎接你的恐怕只有保安的拳头;但如果你捨得花钱、长相又还过得去,就会有服务生在你耳边低声细语,將一枚酒馆楼上房间的钥匙压在你的酒杯底下。
明面上这里只是一家氛围独特的酒馆,客人与服务生衍生出一点別的关係,那是私下里的事情,与酒馆无关。
酒馆只是恰好在客人们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住宿服务,並收取一笔“住宿费”罢了。
“不、不了,很遗憾,这位美丽的女士。”
费伦不由得被服务生的主动嚇退了半步,他脑子里的小人正翻箱倒柜地从上辈子的影视记忆中搜罗著台词,生拉硬拽地將自己的视线从那颗纽扣旁蹦出的线头上扯开。
他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上议院与下议院正在他脑子里进行激烈地爭吵。
挺住啊,费伦!不要输啊!
“太遗憾了,这位美丽的小姐。”费伦嘴角带著礼貌而温和地微笑,轻轻將菜单推回到服务生手中,“我是来找人的,你知道卡森.芬特先生在哪儿吗?”
现在不是时候,费伦!现在不是时候!
正事要紧!別忘了你的法师梦,別忘了魔法之都的比基尼海岸!
在一阵激烈的脑內互搏后,他的理性艰难占据了上风,在欲望的诱惑面前取得了又一次重大胜利!
费伦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连嘴角的笑容都更加自信,这股自信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在服务生幽怨的眼神中土崩瓦解。
“啊,又一个来找他的。”
服务生嘆了口气,很是遗憾地上下扫视著费伦,退开两步,指向院子距离粉红色灯光最远的角落。
“他在那儿呢,已经在那呆了好几天了。钱倒是不少给,人也有礼貌,就是只喝酒,也不搭理我们...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费伦逃也似的迈步走向角落,生怕走慢两步就被自己的下议院再度占据上风。
一个男人杵著脑袋坐在角落里,一副苦大仇深地模样。
与其说他像个落魄的酒客,倒不如说他更像个被房车教育三贷压垮的中年人,白衬衣、棉布裤,端著半杯麦酒垂头丧气地盯著桌板上的霉点发呆。
费伦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上辈子那些倒霉同事的影子——礼貌、温和、一个人安静地呆著,像只垂著触角的蜗牛。
“你好,芬特先生。”
费伦在男人面前坐下,帕克趴在他脚步,不断甩著脑袋,费伦伸手挠挠它的后脖子,以示安抚。
“我叫费伦,我想跟你聊聊法师学徒考核委託的事情。”
芬特抬头朝费伦瞥去一眼,隨即又低下头,盯著杯子里的残酒,眼圈下一片乌青,就像他下巴上新长出来还没打理的胡茬。
“怎么又来了...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走吧。”
费伦在心里暗暗头痛。
这种觉得天塌了的中年男人,尤其是芬特这种性格的中年男人最麻烦了,八棍子打不出两句话来,几乎要把“伤心男儿不落泪”的歌词写在脸上。
花时间慢慢跟他搞好关係固然可行,但费伦没有那么多时间配他慢慢悲春伤秋,所以费伦选择另一种更简单的方法。
灌他!
“服务生!这边点单!”费伦接过服务生手中的菜单,“麦酒两杯,烤肋排先来两份,还有这个现烤麵包,直接拿一筐上来。”
他跟帕克今天就吃了点麵包夹火腿,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正適合放开肚子大吃一顿。
听到烤肋排三个字,帕克可算是来精神头了,在费伦脚边转圈圈,尾巴甩得飞快。
“汪!谢谢老大,老大真好!”
桌子对面的芬特忽然抬起头。
“你的狗会说话。魔宠?”
“魔宠。来吧,这一杯我请。”
麦酒先端上来,费伦將其中一杯搁在芬特面前,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地麦酒顺著喉咙滚进胃里,將肚子里那点燥热祛除殆尽,费伦长舒一口气。
“我已经决定了,再也不跟陌生人喝酒。”
芬特多看了桌子底下的帕克两眼,眼中的警惕稍微淡去了一些。
烤肋排和麵包很快就上来了,费伦將其中一盘肋排放在桌子底下,帕克口水都快流了一地,咬住肋排大口撕咬起来。
“我说芬特先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费伦头也不抬,从骨头上狠狠咬下一块带著嚼劲的肉,用手里鬆软酥脆的麵包沾著肉汁塞进嘴里,浓郁的酱汁在嘴里和著麵包的小麦香气在嘴里碰撞。
费伦两眼一亮。这几天除了那顿柴得根本咬不动的蛮牛肉,剩下的日子全靠啃乾粮咸肉度过,吃得他觉得嘴里都快长沙子了。
他是真饿了,风捲残云般消灭著桌子上的食物,抓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將空杯往桌上一搁。
“再来一杯!”他抬手朝服务生示意,“芬特先生,你看你,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小姑娘找你你说不行,现在我请你喝酒你也说不行。”
费伦低下头,拍拍帕克的脑袋。
“帕克,你说这叫什么。”
“呜呜——汪!我知道老大!这叫『中年危机』!”
“你说谁中年危机!”
芬特急了,他可以被赶出工会石塔,可以一连几天在这里喝闷酒,但他不能允许一条狗嘲笑自己不行!这涉及到男人的尊严!
“我才34岁!喝就喝,来!”
咕咚咕咚咕咚——咚!
一杯麦酒下肚,芬特隨手抹去嘴角的酒沫,將杯子往桌上一拍。
“好!爽快!我陪一个!”费伦抓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服务生,再来两杯!”
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像较劲似的,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麦酒,帕克一块肋排还没啃完,桌子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空杯子。
帕克是一条狗,狗不能喝酒,但狗可以吃香喷喷的烤肋排。
“服务生!再来一块烤肋排,多放土豆,不要胡萝卜!”
帕克学著费伦的样子,在桌子底下叫得欢。
桌子上,费伦还在忙著跟芬特拼酒。夜还很长,等芬特喝懵了,费伦还有好多事情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