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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诚昭星月

    浅紫色火焰从伊瑟琳指尖涌出,那几根头髮悄无声息地化作灰烬,被她轻轻抬手送入头顶飘荡的夜空之中,化作点点繁星。
    从她那双薄薄地樱唇中吐露的咒文带著古老而悠远的韵律,在遥远的过去,精灵们曾用这种语言歌颂著神明的伟业。
    她抬起手,指尖的微光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跡。
    银河流转、星辰移相,唯独那一轮冷银色的弯月恆古不变,静謐地倒映在她的眼中,月光如瀑,自那轮弯月倒悬流淌。
    【hvězdoluni zjeveni】
    【诚昭星月】
    『月眠』法杖轻轻叩击地面,宽阔如湖畔的魔力匯入月光,沿著群星闪烁的轨跡蜿蜒流淌,尝试在多如漫天星辰的命途道路寻找出属於费伦的那一条。
    伊瑟琳纤细白皙的手腕微微转动,魔力顺从她的意志穿针引线,从那漫天繁星中捞出那一点亮蓝色。
    “找到了...啊。”
    那一点亮蓝色微微颤动,不容拒绝地从她指尖滑落,化作璀璨流星,在魔力编织的夜空中划出亮眼夺目的轨跡。
    点点火花在那轨跡中跳跃,化作绚烂地色彩追逐那流星。
    橘红、深红、翡翠青、淡金、藏蓝,最后是纠缠交融的银白与漆黑。
    “等等——...!!”
    伊瑟琳猛地扑出,伸长手臂,指尖与那流星失之毫釐,流星划过由缺转盈的月相,照亮费伦眼中的惊讶与疑惑,最后悄然没入他的胸膛。
    哐当。
    无人掌握的法杖歪斜著落地,那片由魔力构筑的夜空悄然消散,伊瑟琳一头撞进费伦怀中,本就重心不稳的费伦被她扑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
    费伦抬起头,望向伊瑟琳眼中一晃而过的恍然与不安,他盯著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眉头微皱。
    “怎么了,老师?你看起来好像...”
    他不知道这个精灵魔法的具体效果,也不知道那颗没入自己胸口的流星意味著什么,但他將那双冷银色眼眸中的动摇看得真切。
    “你...不,没什么。”
    伊瑟琳沉默了许久,低头躲开他的目光、额头垂在他的胸前,银髮如月光流淌。她坐在费伦身上,在费伦疑惑地目光中伸手戳起他的嘴角。
    “只是老套的占卜而已,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笑一笑。”
    伊瑟琳从他身上飘起来,轻飘飘地落回书桌前,开始翻找书架上那一大堆捲轴。
    “你小子命犯桃花,命运里绝大多数的重要转折都跟女人有关係,以后还是小心点儿好,不然早晚要被人捅。要我借几本书给你垫在肚子上吗?”
    “这都哪跟哪儿啊。拿书垫在肚子上也防不住魔法吧?”
    费伦无奈的从地上爬起来。
    “未必哦,有的书甚至厚得能做成鎧甲呢。”
    “什么书这么厉害?”
    伊瑟琳飘起来,法师之手从直达天花板的书架顶端拽出一本比拳头还厚的大部头,书面上印著几个醒目地大字。《矮人笑话大全》。
    “...老师,你这样早晚有一天会被矮人记小本本的。”
    “言归正传,不想英年早逝的话就给我好好锻炼。上次给你布置的作业怎么样了,能搭建出法术模型了吗?”
    伊瑟琳落回地面,那本大部头被她隨手一丟,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噢,已经实战检验过了,老师给的捲轴写得那么清晰,学起来事倍功半吶!”
    土灰色的岩石盔甲將费伦的胳膊悄然覆盖,费伦举起手,在伊瑟琳面前晃了晃,锋利的撞角从盔甲上延伸出来。
    “我这两天在想还有没有別的玩法,比如用它来当诱饵之类的。但如何支撑它活动又是个问题......”
    一聊到魔法,费伦转眼间便將那些复杂的问题拋在脑后,两眼放光的念叨起来。
    伊瑟琳很安静,將他这幅跃跃欲试的模样倒映在眼中,嘴角掀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很像。”
    “很像什么?”
    费伦眨眨眼,回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我以前很像,都是一聊起魔法就走不动道。”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模糊地记忆好似无光深海中张开的贝壳,冒出几个泡泡后悄然隱没在黑暗中。
    伊瑟琳从书架上取下一张捲轴,递给他。
    “这是投石术,你的下一个课题。你现在因为没有攻击类法术头疼对吧,投石术是最基础的地系攻击类法术书,就先从它开始吧。”
    费伦接过捲轴,捲轴表面如同被颗粒粗糙的砂石包裹,手感奇特。
    伊瑟琳寻思了一会儿,两步蹦到箱子边上大肆翻找起来。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找到了。把这个戴上,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摘。”
    伊瑟琳的法师之手托著一枚手环飘到费伦面前。
    “这是什么?”
    费伦將手环戴在左手,好奇地打量著。手环看上去朴实无华,像是木头雕刻的,触感却好似金铁。
    “寻踪手环,隨手做的小玩意儿,我在上面施了定位术。你戴著这个,我就能隨时得知你的大概位置。”
    “噢,那感情好。我戴著这个,老师你就不用担心迷路了吧?走丟的时候就顺著这个来找我,我就能把你捡回来。”
    费伦把玩著手环嘖嘖称奇,笑著朝她晃晃手环。
    “老师,这个法术可以教给我吗?还有鑑定用的法术和——老师?”
    “嗯。好。”
    伊瑟琳回过神来,一个个捲轴从书架上直接飞到费伦怀里,堆得满满当当。
    费伦眼冒金星,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得险些不省人事。
    这就是有老师的任性吗?野路子法师要满是去找的法术捲轴直接塞了他个满怀。
    “老师,我可以舔你的脚吗?”
    要不是他手里抱著东西,他恨不得高举双手原地蹦跳起来。
    “都是些小玩意,別那么夸张。”
    伊瑟琳的耳朵抖了抖,把脑袋埋进书桌前,魔力作笔,在捲轴上又添了几笔,隨手將其塞进费伦怀里。
    “好了,快走吧,我还要翻译你带回来的手稿呢。”
    伊瑟琳朝费伦摆摆手,脑袋又藏进那堆书山后。
    “抓紧时间把课题完成,到时候我送你个真正的拜师礼。”
    拜师礼,一般不是徒弟给师傅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连吃带拿还有人夸?
    就像过年回到姥姥家,別人都生怕自己吃得多被嫌弃,姥姥却一边往碗里加菜一边夸,『哎呀这孩子胃口可真好!多吃点!姥姥看著高兴!』,临走还大包小包往人手里塞东西。
    “谢谢老师!老师真好!”
    费伦此时的心情已经无以言表。忠诚,唯有忠诚!
    “吵死了,快走。”
    法师之手推著费伦钻进传送门,伊瑟琳看著他那张乐开花的脸消失在门后,哐当一声把脑袋磕在桌上。
    自己的学生是个天才,毋庸置疑的天才。
    石肤术並不是一个適合新手的法术,它涉及到对自身魔力输出水平的精细掌控。
    少了,法术强度不够,起不到防护效果;多了,皮肤硬质化,影响身体活动。
    她原本打算等一个月,等费伦初步熟悉石肤术的法术框架便一对一给他开小灶。
    这才过去几天,他不仅学会了、立马折腾出了新花样,还用它打残了一个蔽目者。
    “...真是前途无量啊。”
    伊瑟琳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有天赋、心眼好,为人诚恳、勤快,脑子也活,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慾。
    假以时日,想必能够闯出一番名號吧。
    最重要的是——
    『迷失方向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会为你找到回家的路。』
    同样真挚、温和的笑容从她自认为早已经遗忘的记忆中微微上浮,却又像是在水面上凝望海底的礁石,显得如此遥不可及,就连声音都已经模糊不清。
    “...真的太像了......”
    所以她才不愿意让他被捲入自己所调查的这些事。
    教团、邪神,那些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这些事情由她这个当老师的来操心就好。嗯,就像是那些骑士小说里写的那样。
    她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汝將於火焰中迸发出绚烂色彩,直至终焉,一如汝之命运,將於黑白二色之中戛然而止......”
    桃花劫只是她隨口胡扯的说辞,手相、星座,那些只是后世用来糊弄外行的说法,星月轨跡在月华精灵面前毫无保留。
    【诚昭星月】
    她已经很长时间,真的很长很长时间不曾施展过这个法术了,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没有人值得她施展这个法术。
    【诚昭星月】是月华精灵刻进血脉之中的法术,藉以月相星辰之力揭示命运走向,不可为外人所用。
    费伦已经是短短一个月里第三次与命骰教团、以及他们背后的存在扯上关係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幸运”所能及的范畴。
    “...命运。真是个让人討厌的词。”
    伊瑟琳五指用力,桌上的羊皮纸被她揉成一团。
    那傢伙盯上了费伦,盯上了自己的学生。诸神已经不存在与这个位面,费伦若是被那傢伙直接注意到,饶是伊瑟琳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幸,她很强。强到她能够將费伦藏起来,暂时摆脱那傢伙的视线。
    在那颗象徵著费伦命运的流星变得太过耀眼,真正引来那傢伙的注视之前,她必须儘可能地培养费伦,至少让他有从那傢伙的视线中逃走的能力。
    “没办法,谁让我是费伦的老师呢?”
    一本又一本法术书从书架上飞到桌前,几乎要將伊瑟琳娇小纤细的身影埋入其中,只留下一抹银白色在书堆之间微微摇晃。
    伊瑟琳想像著下次见面时费伦的表情,不自觉地微笑著,嘴角的那一抹弧度就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