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只想做个安静美男
“吴达,最近生意不错嘛,炊饼箱子都换成新的了!”
“托您的福……您……”
“许相公,你没死啊?”
“呵,你就这么盼著我死,是我买你的炊饼没给钱吗?”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觉得天妒英才,小人不敢相信,之前还去到相公家门口看过,许相公的同窗好友,书院老师,都来祭奠,小人这才信了几分!”吴达五短身材,长得非常敦实,方面大耳,酒糟鼻子,看起来略有喜感。
但整个人收拾得乾乾净净,非常利落,炊饼盒擦得一尘不染。
许仙时常买他的炊饼吃。
此人走街串巷惯了,总爱说些閒话。
“吴达,我记得你是北方人,会做什么豆根糖卖,有空去你家里买一些!”
“许相公不必那么地麻烦,今日出摊也带了些,请相公拿去嚼零嘴。”吴达很警惕地拒绝了许仙。
吴达直接抓给了许仙一把,並用麻竹纸包起来,送给了他,坚决不要一文钱。
原因无他。
只要许仙从那附近经过。
他的潘娘子就会打扮得花枝招展,邀请许仙去那间小小茶铺里坐上一坐。
说是有新茶。
请许相公品尝。
有时候许仙从门口过,潘娘子就会出来倒茶根,热情地跟许仙打招呼。
万花楼的好姑娘们,更是成群结队,站在门口围观钱塘第一美人。
任凭客人如何呼叫,他们也不会理会。
老鴇子也不会管,因为她也在看。
但是只是静静看著,她们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因为许相公让他们自惭形秽。
她们甚至不想上前拉扯,把许相公拉进万花楼。
因为这么做是对许相公的褻瀆。
潘娘子每次看完许仙,进屋之后就冷著脸,將一把麦芽糖塞入嘴里,狠狠嚼著,边嚼边瞪著吴达。
“娘子不是不爱吃糖吗?”吴达被看得浑身彆扭。
“哼,老娘心里苦,不吃糖还能活吗?”
这让吴达觉得头顶直痒痒,似乎要长出草来。
因此他对许仙多有防备。
听说许仙死了,他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开心的是,娘子再也不用发花痴了。
难过的是,许相公確实是个好人,每次要写一些东西,或者代写家书,许相公总是一分不收。
许仙也是一阵感嘆。
“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还这么努力,我真是太优秀了!”
他目送许仙远去。
吴达不禁挠了挠头。
几个月不见,这位许相公更好看了,似乎又多了几分瀟洒之气。
之前是一本正经的书生。
怎么现在看著,那眼角眉梢,带了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正经。
“莫非许相公被妖魔附体了?”
吴达兴奋地一拍大腿。
他脑中浮现起街头说书人讲述的离奇志怪故事,结合自己心中的疑心暗鬼。
不过半炷香时间,就给许仙编了一个李代桃僵、借尸还魂的怪谈故事。
这人最大特点就是嘴瓢,好说点离奇故事、桃色传闻,藉此吸引顾客买炊饼。
尤其此次事件主角是钱塘县第一美男,那街角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不得把我炊饼买光了。
不买我就不跟你讲。
吴达咧嘴大笑。
走路似乎也更有力了。
许仙在城中缓缓踱步,东瞧西看。
本朝承平百年,没有太大动乱。
余杭府四通八达,客商云集。
所以百业兴盛,市井之中极为繁华。
此时街面上摊铺已经铺开了,卖餛飩的、卖脂粉的、卖字画的,还有卖身的,挤挤挨挨,人声嗡嗡响。
路人纷纷侧目,这位读书人面如冠玉,身量修长,用话本上的说法叫貌似潘安。
许仙挺烦这点的。
但这种事烦也没用,总不能把脸换了。
许仙咳嗽一声,向相熟的人打起招呼。
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碗水。
挎菜篮的妇人忘了赶路,择菜的阿婆手指头悬在半空,一双眼珠子黏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街边的茶楼酒肆,原本趴桌打盹的伙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再往前,一排青楼画阁,雕花窗子“吱呀吱呀”接连推开。
昨晚上操劳了一整夜的好姑娘们纷纷向楼下观看
姑娘们本打算补个觉,这会儿云鬢歪著,衣衫皱巴著,一个个扒在窗沿上往下瞅,困意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位谁啊,这是?”
“钱塘第一美人,许仙许相公啊。”
“我怎么听客人说他被妖怪吃了?”
“少要胡言乱语,许相公一看就是天神下凡,謫仙气度,怎么会被妖怪给吃了!”
“如果跟许相功能共渡一夜,我死也值了!”
“死?死了都轮不到你来!”
街面上的动静就这么起来了。
落在街边几个吃早饭的书生和游侠眼里,那就不是滋味了。
一个穿青衫的摇著摺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斜著眼看了半晌,终於忍不住跟旁边人嘀咕:“看见没有?走路慢悠悠的,目不斜视,跟谁欠他二百文似的。
不就是一张脸么,至於摆这副做派?”
旁边抱刀的游侠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种人我见多了。越是面上淡淡的,心里越得意。他就是享受被围著看,这叫欲擒故纵。”
“嘖,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家装高深。”
一旁的青衫书生立马对游侠怒目相向,要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早就动手了。
士可杀,不可辱。
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旁边几个娘子当场就不乐意了。一个穿绿罗裙的姑娘把手里的东西一搁,扭头就懟了回去:
“人家好好走路,碍著你们什么了?长得好看就叫装?你们几个凑一块儿,酸味隔著三条街都闻见了。自己没那张脸,就见不得別人有,这也好意思说出口?”
这几句话又脆又响,周围顿时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
几个书生游侠脸上掛不住,青衫书生摺扇也不摇了,支支吾吾想反驳两句,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找出话来。那游侠別过头去,脚尖也不点了,假装在看隔壁的茶摊。
许仙脚步没停,脸上表情也没变。
不是刻意端著,他是真习惯了。这种事从他十四岁开始就没断过,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走到哪儿都有人说酸话。起初还想过辩解两句,后来发现辩解只会让人觉得“看,他果然是装的”。
那就不如不说了。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留下一街的议论和目光。有痴迷的,有不忿的,有替他打抱不平的,他都接不住,也不想接。
反正他就是走个路。
没想到身后竟然吵起来了。
炸麻团的女人看许仙看得入迷。
直接將刚出锅的麻团,扣在客人的手上,烫得客人哇哇乱叫。
“掌柜的,你这婆娘大概是得了花痴,迟早跟小白脸跑了,你还是早点休了她为好!”客人气不过,撂下几句气话。
不想老板娘却不干了。
叉著腰大骂。
“你这个赶马车的,常年在外奔波,还敢诬陷老娘偷人,回家看看你婆娘,中间那张嘴严不严!”
吵闹声隨风传入许仙耳中。
他不禁有些自责起来。
“看来我果然是红顏祸水,祸国殃民的那种……”
可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