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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臣

    大梁永安十九年,腊月十九。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时府门前两盏灯笼被风雪吹得摇摇欲坠。
    牌匾上的“时府”二字还是时炳德刚升任御史中丞那年,请了翰林院的老学士题的。
    五年了,金漆已经斑驳。
    天还没亮透,长街尽头便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地面开始震动。
    时炳德昨夜在书房看书到很晚,此刻刚睡著没多久,便听见外头炸开了锅。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起床头的官袍往身上披。
    蒋氏也被惊醒,脸色煞白地拉住他的袖子。
    “老爷,外头什么声音?”
    时炳德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家的院门就被一脚踹开。
    “奉太子令,搜查时府!”
    火把將庭院照亮,为首的將领身披铁甲,腰间挎刀,面容冷硬,正是太子亲兵副统领海渊。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时府上下乱成一团,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时炳德衝出房门,衣冠不整,却挺直了脊背,厉声喝道:
    “海渊!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有何凭证擅闯私宅?”
    海渊翻身下马,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綾,慢悠悠地展开,在时炳德面前晃了晃。
    “太子殿下奉旨清查逆党,时炳德,你与韩家私通外族一案,证据確凿。”
    他將黄綾隨手丟给身后的亲兵。
    “来人,將时家上下全部拿下。”
    “胡说!”时炳德双目赤红。
    “我时家世代忠良,何时与韩家私通过?你这是栽赃!”
    海渊不再理他,抬手一挥。
    身后的兵丁如潮水般涌入院中,四散开来。
    瓷器碎裂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丫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踹开了库房的门,有人翻箱倒柜地搜查,在各个院落横衝直撞,见什么砸什么。
    时蕴被尖叫声惊醒时,正看见两个兵丁闯进她的闺房。
    她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衫,隨意簪了下头髮,就被一只手粗暴地从床上拖了下来。
    “做什么!”她挣扎著要站起来,却被按住了肩膀。
    那些兵丁看见她清冷的面容,动作顿了一顿,隨即有人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就去扯她发间的玉簪。
    时蕴偏头躲过,却被另一个人抓住了头髮,玉簪应声而断,青丝散落下来。
    “时家大小姐果然生得標致。”
    那兵丁凑近闻了闻,时蕴浑身发抖,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隔壁院子里,时幸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滚开!別碰我!”
    时蕴的心猛地揪紧,她拼命挣扎,指甲划破了按住她的那只手,换来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被打得侧过脸去,嘴角渗出血来,耳朵嗡嗡作响。
    “蕴儿!幸儿!”蒋氏的声音从正院方向传来,悽厉而绝望。
    时蕴抬起头,透过窗子,看见母亲被两个兵丁从屋里拖了出来。
    蒋氏髮髻散乱,头上的簪子不知被谁扯了去,一头长髮凌乱地披在肩上。
    她拼命回头看向女儿们的屋子方向,眼泪糊了满脸。
    “夫人,得罪了,奉命行事。”
    拖她的兵丁嘴上说著客气话,手上却毫不留情。
    將蒋氏拖过门槛时,她的膝盖磕在石阶上,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
    一刻钟后,时家四口被押到了前院。
    时炳德的官袍被扯得歪歪斜斜,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目光扫过被拖过来的妻女,嘴唇剧烈颤抖。
    蒋氏被按著在雪地上,眼睛一刻不离地盯著两个女儿。
    嘴里不停地念著:“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时蕴被推搡著跪在母亲身边。
    她的外衫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脸上还有被打过的红印。
    她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下頜微扬,不肯低头。
    时幸跪在姐姐旁边,比姐姐狼狈得多。
    她方才挣扎得厉害,手腕被勒出了血痕,一张小白花似的脸蛋上全是泪水和泥污。
    她看见母亲在哭,便拼命忍住了眼泪,小声说:“娘,我没事。”
    海渊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盏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看著满院狼藉,看著时家四口被按著跪在雪地里,眼神冷漠。
    一个校尉小跑过来,抱拳道:“海大人,时家人口简单,都在这里了,没有旁支,下人都捆在了后院。”
    海渊点了点头,將茶盏递给身边的人,踱步走到时炳德面前。
    时炳德抬起头,双眼充血,死死地盯著海渊,声音里满是愤怒。
    “海渊!我时家对圣上赤胆忠心,勤勉为官二十载,不曾有过一日懈怠!你今日无端抄家,诬我通敌,天理何在!”
    他越说越激动,挣扎著要站起来,被身后的兵丁狠狠按了回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竖子尔敢!”时炳德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海渊这才捨得將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时炳德身上。
    他不急不慢地蹲下身,与跪著的时炳德平视,嘴角掛著微笑。
    “时大人。”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
    “时大人不是爱做孤臣吗?”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时炳德的脸。
    动作很慢,带著一种侮辱性的节奏。
    手掌拍在脸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像一下下打在时家每个人的心上。
    时炳德浑身僵住,瞳孔剧烈震动。
    海渊的手没有收回,一边拍一边说,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觉得在陛下心里,是你这条狗重要?还是太子殿下重要?”
    时炳德的嘴唇剧烈抖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夫君!”
    蒋氏尖叫著要扑过去,被兵丁死死按住。
    “你这逆贼!放开我夫君!”
    时蕴也挣扎起来,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血气往头上涌。
    她嘶声骂道:“海渊!你助紂为虐,残害忠良,你不得好死!”
    时幸跟著喊:“放开我爹!你们这群畜生!”
    母女三人此起彼伏地骂著,海渊没有回头,依然一下一下地拍著时炳德的脸。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仿佛身后那些骂声是他最动听的配乐。
    时炳德的精气神在这拍打中一点点消散了。
    他不再挣扎,不再怒骂,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跪在那里,头髮凌乱,官袍皱巴巴地掛在身上,脸上被拍得泛红,眼神空洞地看著海渊。
    然后他笑了。
    苍凉的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穷途末路的悲愴。
    “孤臣……”他喃喃自语,又笑了一声,“孤臣……哈哈哈……”
    海渊满意地收回手,站起身,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掌,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擦完,將帕子隨手丟在地上。
    他的目光转向了跪在一旁的时家姐妹。
    ……
    (排雷:架空朝代,两个女主都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性子,不喜欢的宝子们麻烦挪步下本书,写作不易,不要隨意差评。拜託了!作者之前写男频的,如果有什么词语用得不合適,宝子们可以艾特我,也可以评论,作者看到就会改的,谢谢各位亦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