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鹅黄色褙子,又抬起头看向宋玉嬈。
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打量什么。
“县主,您皮肤白,这件鹅黄色衬得您气色好。”
时幸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种真诚。
“我穿这个顏色反而显脸黄呢,刚才试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原来是这个缘故,县主您试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宋玉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显然对时幸的话是受用的。
旁边的时蕴这时候也开口了。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银红色的褙子,但没有急著脱下来。
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铜镜前,侧了侧身,仔细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然后她微微皱了下眉,转头对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句。
“这件银红色的顏色倒是正,但我穿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穿这种亮色是不是显得有点寡淡?”
伙计还没开口,时幸就接上了话。
“姐姐,我方才就想说了,你穿这个顏色不如穿冷色调的好看。
银红色適合那种明艷大气的长相,你长得太清冷了,穿这个反而压不住。”
时蕴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进试衣间將衣裳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全程没有看宋玉嬈一眼,但她说的话,句句都在告诉宋玉嬈。
这件衣裳不是不好,是不適合我,你若是適合,拿去便是。
宋玉嬈当然听懂了。
她看了时蕴一眼,又看了看那件银红色的褙子,伸手拿了过来,在身前比了比。
“这件还行,”她说,语气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气,但眼底的不高兴已经消了大半。
“我要了。”
时蕴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宋玉嬈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不諂媚,不討好,就是一种礼貌性的微笑。
宋玉嬈把两件衣裳都递给身后的丫鬟,又看了时家姐妹一眼。
她的目光在时幸脸上停了一下。
时幸正笑盈盈地看著她,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怨懟。
反而带著一种真心实意的欢喜,好像看见宋玉嬈喜欢她挑的衣裳,她自己也很高兴似的。
宋玉嬈忽然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调调。
“你们挑的衣裳,记我帐上。”
旁边的伙计愣了一下:“县主,这……”
“我说记我帐上就记我帐上,哪那么多废话。”
宋玉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转向时家姐妹,下巴微微抬了抬。
“中秋宴上穿好看点,別丟了我的面子。”
时幸笑得眉眼弯弯,蹲身行了个礼。
“多谢县主。”
时蕴也跟著行了一礼,“多谢县主。”
宋玉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带著丫鬟往楼上走了。
伙计鬆了口气,转头对时家母女笑道:“时夫人好福气,两位小姐真是会说话。”
蒋氏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看了两个女儿一眼,眼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两个女儿今天的表现,她看在眼里。
大女儿稳重,小女儿机灵,两个人都没丟了时家的脸面,也没得罪那位不好惹的县主。
尤其是小女儿,三言两语就把局面圆了回来,还让县主主动替她们付了银子。
蒋氏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幸儿今年才十五岁,平日里虽然机灵,但也不至於这样八面玲瓏。
今日这番话,说得比她这个当娘的还周全。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时幸又挑了一件葱绿色的褙子,时蕴挑了一件丁香色的。
两人各自配了裙子、绣鞋,林林总总包了一大包。
蒋氏又给时炳德挑了一顶新幞头,才带著女儿们出了烟綾阁。
刘嬤嬤和绿芙、红萼抱著包袱跟在后面。
车夫掀开车帘,蒋氏先上了车,时蕴跟著上去,时幸走在最后。
上车之前,时幸不经意地抬头,往烟綾阁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半开著,一个緋红色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目光正好落在楼下。
是宋玉嬈。
她正看著时家一行人。
时幸的目光与她对上的那一瞬间,宋玉嬈飞快地別开脸。
时幸微微弯了弯嘴角,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时幸靠在蒋氏肩上。
把玩著手里的一根丝带,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心情很好。
......
八月十五,中秋节。
酉时刚过,时家的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口。
马车不能再往里走了,从宫门到设宴的麟德殿,还有好长一段路。
除非是那些圣眷深厚的权贵之家,皇帝特许可以在宫门前换乘肩舆。
否则所有人都要在这里下马车,步行入宫。
时炳德先下了车,转身扶了蒋氏下来,然后是时蕴,最后是时幸。
时幸踩著小凳下了马车,抬眼看了看。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一些穿著体面的官员和家眷正在宫门前寒暄。
时炳德没有去跟那些人寒暄。
他是孤臣,在朝中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也不屑於去巴结谁。
他整了整衣冠,对蒋氏和两个女儿说了句“跟上”,便大步流星地朝宫门內走去。
时蕴和时幸跟在父母身后,穿过高大的宫门,走进了皇宫。
进宫的第一感觉是大。
大得不像话。
宽阔的青石路面能並排走八匹马,两旁的宫墙高得让人脖子酸。
每隔几步就站著一个禁军侍卫,一动不动,像石雕似的。
时家姐妹前世没有进过皇宫,她们走在父母身后,步子稳稳的,目不斜视。
看起来从容得很,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她们的脚已经在叫苦了。
从宫门到麟德殿,走路大约要三刻钟。
这三刻钟的路,对穿著新绣鞋的时家姐妹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路上不时有肩舆从她们身边经过。
肩舆是一种小轿子,两个人抬著。
坐在上面的都是些贵人,他们坐在肩舆上,优哉游哉地经过步行的人群。
偶尔有人往下面看一眼,目光里带著优越感。
时幸看著那些肩舆从身边经过,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时蕴也在看那些肩舆,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去,然后很快就收回来。
但每一次扫过去,她心里的那团火就烧得更旺一些。
往上爬。
一定要往上爬。
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让任何人都不能再把她们踩在脚下。
走了大约两刻钟,时幸的脚已经疼得不行了。
她偷偷低头看了一眼,绣鞋的鞋口处已经磨出了一道红印,隱隱有要破皮的跡象。
时蕴注意到了妹妹的小动作,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忍一忍。”
时幸咬著嘴唇点了点头,没有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