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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浸星终於坐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柳诗年那边斜了斜。
    “出去透透气。”
    柳诗年闻言点了点头,將茶盏轻轻放下。
    两人差不多年纪,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从小一起长大。
    十几年的交情,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沈浸星先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也不跟定安王打招呼,径直往外走。
    柳诗年倒是跟旁边的柳丞相说了声:“父亲,我出去走走。”
    柳丞相点了点头,连头都没抬,继续跟旁边的翰林学士说话。
    坐在柳诗年对面的宋玉嬈,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柳诗年,他一起身,她就看见了。
    “娘亲,我出去一下。”
    她小声对身边的美妇说了一句,不等回答,就拎著裙子站了起来。
    美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玉嬈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她摇了摇头,也没拦著。
    宋玉嬈这边一起身,时幸的目光就跟著动了。
    她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三人出去,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时幸放下手里的筷子。
    “娘,女儿想去方便一下。”
    蒋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別走远了。”
    时幸正要起身,时蕴也放下了筷子。
    “我陪妹妹一起去。”
    蒋氏看了看两个女儿,叮嘱道:“宫里规矩多,不比家里,
    方便完就回来,不要乱跑,不要乱看,听见没有?”
    “听见了。”姐妹俩齐声应了一句。
    时蕴站起来,理了理衣裙,时幸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大殿门口走去。
    出了大殿的门,是一条长长的迴廊。
    时幸的目光往前看去,迴廊尽头是一个岔路口。
    前方宋玉嬈的身影刚好在岔路口拐了个弯,往左边去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朝岔路口走去,到了路口自然地往左拐。
    左边是一个花园,一座小湖嵌在花园中央。
    沈浸星正靠在湖边的石栏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鱼食,百无聊赖地往湖里扔。
    鱼食落进水里,湖里的锦鲤闻著味儿聚了过来。
    柳诗年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抓著一把鱼食。
    但他扔得慢,一次只扔几粒,不像沈浸星那样一把一把地往湖里撒。
    “誒,”沈浸星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湖里,拍了拍手,转过身来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宫里的宴会,每年都是这样,没意思透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带著一种公子哥特有的散漫。
    月光照在他那张张扬的脸上,衬得那双凤眼愈加深邃。
    柳诗年也转过身来,手里还捏著几粒鱼食,不紧不慢地往湖里扔。
    “年年都是这些人,年年都是这些菜,年年都是这些歌舞,”沈浸星继续说,伸了个懒腰。
    “我闭著眼睛都能把今晚的流程背下来。”
    柳诗年把手里最后几粒鱼食扔进湖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终於开口了。
    声音里带著一点笑意。
    “你哪年不是这么说的?”
    沈浸星嗤了一声:“那是因为年年都一样。”
    柳诗年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两人沉默了一会,湖里的锦鲤见没吃的了,渐渐散开。
    “诗年。”
    “嗯?”
    “你说,这些人就不觉得无聊吗?”
    柳诗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无奈,又带著一点好笑。
    “你爹要是听见你这话,又该说你了。”
    沈浸星翻了个白眼。
    “我爹哪年不说我?去年说我坐没坐相,前年说我喝多了酒话多,大前年说我……”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一摆手。
    “算了,不说了,反正年年都被说。”
    柳诗年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的温和。
    “你既然知道,就不能收敛点?”
    “收敛什么?”沈浸星理直气壮。
    “我收敛了他们也认得我,不收敛他们也认得我,有什么区別?”
    柳诗年摇了摇头,不再劝了。
    他跟沈浸星认识十几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沈浸星就是这样的人,活得张扬恣意。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从来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诗年哥哥!”
    柳诗年转过身,看见宋玉嬈拎著裙子从花园的小径上跑过来。
    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差点甩出去。
    沈浸星也转过身来,看见宋玉嬈那副著急忙慌的样子,嘴角一挑,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哟,”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明显的打趣意味。
    “这不是我们宋大县主吗?怎么著,里面不好玩,出来找你的诗年哥哥了?”
    宋玉嬈跑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喘了两口气,然后瞪了沈浸星一眼。
    “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她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埋怨。
    “我叫了你们两声你们都没听见。”
    沈浸星挑了挑眉:“你叫我们了?没听见。”
    宋玉嬈不理他,转头看向柳诗年,脸上的埋怨立马收起,声音也软了下来。
    “诗年哥哥,你们出来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柳诗年微微笑了笑,笑容温和又有距离。
    “浸星说要出来透透气,我就跟著出来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宋玉嬈“哦”了一声,挨著柳诗年旁边的栏杆站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沈浸星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凤眼微微眯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玉嬈啊,”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出来的时候跟你娘说了没有?”
    宋玉嬈头也不抬:“说了。”
    “说了什么?说你出来找你的诗年哥哥?”
    宋玉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抬起头瞪了沈浸星一眼。
    “沈浸星你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浸星笑了一声,倒是真的闭嘴了。
    但那双凤眼里的促狭一点没少,看得宋玉嬈浑身不自在。
    宋玉嬈乾脆不理他了,转过身来面对著柳诗年。
    “诗年哥哥,你今晚吃得不多,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让御膳房给你做碗面?”
    柳诗年摇了摇头:“不用,我吃好了,你今晚吃得怎么样?”
    “我?”宋玉嬈没想到柳诗年会问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我也吃好了,今晚的糕点不错,我吃了两块。”
    “那便好。”柳诗年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宋玉嬈却不在意他语气里的疏离,依然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沈浸星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又开口了。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別在我面前腻歪?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们当我是空气?”
    宋玉嬈转过头,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是空气,你是碍事。”
    沈浸星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捂著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我碍事,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说著要往旁边走,但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根本没有真的要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