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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赐婚

    他是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就是圣旨。
    他赐婚,是给了时炳德天大的脸面,时炳德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推三阻四?
    “时炳德!”皇帝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朕赐婚於你,是抬举你,你这是什么態度?”
    时炳德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印。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烦躁得很,挥了挥手。
    “行了,退下吧,旨意三日后下发,你回去准备准备。”
    时炳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退下!”皇帝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时炳德的身体晃了晃,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退到门口,又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得不行。
    “陛下,求您开恩。”
    皇帝不再看他,拿起桌上的硃笔继续批摺子。
    李德全走上前,轻声说了句“时大人,请吧”,连拉带拽地把时炳德送出了御书房。
    时炳德站在御书房门口,又跪了下来。
    他就这样跪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太监们进进出出,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皇帝在里面批摺子、用膳、小憩,始终没有召他进去,也没有让人赶他走。
    时炳德跪在那里,膝盖已经麻木了,额头上的红印变成了青紫。
    但他没有动,没有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
    他不敢走。
    他怕走了,旨意就真的下了。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不能给太子做妾。
    太阳落山了,宫门落锁了,时炳德还没有回来。
    时府,蒋氏急得在正厅里走来走去。
    “怎么回事?老爷怎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不停地往门口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
    刘嬤嬤在一旁安慰她。
    “夫人別急,也许是朝中有事耽搁了,大人以前也有过晚归的时候。”
    蒋氏摇了摇头。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他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连个口信都没让人捎回来。
    我让人去衙门口问了,说是早就下值了,你说他能去哪儿?”
    刘嬤嬤答不上来。
    时蕴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母亲说话,心里也在著急。
    时幸从门外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眼底压著一团火。
    “娘,爹还没有消息?”
    蒋氏摇了摇头,眼眶红了。
    “你说你爹能去哪儿?他不回来也不让人捎个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时幸走过去,挽住蒋氏的胳膊,轻声说:“娘,您別急,爹是朝廷命官,
    在京城里不会出什么大事的,也许是宫里有什么事,被留住了。”
    蒋氏看了女儿一眼,嘆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总得有个信儿啊。”
    时幸想了想,说:“娘,我去打听打听。”
    蒋氏愣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去哪儿打听?”
    时幸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篤定。
    “娘,您別管了,我有办法。”
    蒋氏还想说什么,时幸已经鬆开了她的胳膊,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时蕴一眼。
    时蕴会意,跟了上去。
    姐妹俩走到廊下,確认周围没有人了,才停下脚步。
    “姐姐,爹一定是出事了,不是朝堂上的事,是跟我们有关的事。”
    时蕴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时幸咬了咬嘴唇:“昨日沈浸星约我去醉仙楼吃饭,在门口遇到了太子。”
    “太子想约我吃饭,被沈浸星挡了,太子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在想……他会不会在爹身上动手脚?”
    时蕴脸色一变:“你是说——”
    “我不確定,姐姐,你在家陪著娘,別让她太担心,我出去一趟。”
    时蕴拉住妹妹的手:“你去哪儿?”
    “定安王府。”
    时蕴的手紧了紧:“你要去找沈浸星?”
    “嗯。”
    “你信他?”
    时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信他,但他是我现在唯一能用的人。”
    时蕴看著妹妹的眼睛。
    “去吧,”时蕴鬆开了妹妹的手,“小心点。”
    时幸点了点头,叫上红萼,从侧门出了府,趁著夜色往定安王府的方向去了。
    定安王府坐落在京城东边,府门高大,门口站著两个侍卫。
    时幸没有去正门,她绕到后巷,找到了角门。
    角门是专门给府里下人进出的,时幸抬手敲了敲门。
    半晌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婆子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上下打量了时幸一眼。
    婆子四十来岁,看著挺和善,但眼睛里的警觉一点也不少。
    她看见时幸是个年轻姑娘,穿得不算华贵但也不寒酸,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疑惑。
    “姑娘找谁?”
    时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咬著嘴唇,声音微微发抖。
    “嬤嬤,我找沈世子,我姓时,是御史中丞时炳德的女儿。
    有急事要找沈世子,求嬤嬤帮我通报一声。”
    婆子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时幸的脸。
    容貌一等一,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著就让人心疼。
    婆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晚了,一个漂亮小姑娘跑来找世子爷,还红著眼眶,该不会是世子爷把人家姑娘怎么了吧?
    婆子的脸色变了,语气从疑惑变成了紧张:“你......你跟世子爷?”
    时幸没有解释,依旧带著哭腔。
    “我有事找沈世子,求嬤嬤帮我通报一声。”
    婆子此刻满脑子的狗血片段。
    “你等著,我去叫世子爷。”
    她关上门,脚步匆匆地走了。
    时幸站在角门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绣鞋尖。
    把脸上的表情从“快要哭出来”调整成了“强忍著不哭但隨时可能绷不住”。
    她知道沈浸星那个人,太假了他看得出来,太真了他不当回事。
    恰到好处的脆弱,最能打动一个骄傲的男人。
    婆子一路小跑到了沈浸星的院子。
    沈浸星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举著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止战站在一旁,手里端著一碗参汤,像个男妈妈一样念叨。
    “少爷,你都看了一下午了,眼睛还要不要了?”
    “闭嘴。”
    “少爷,这参汤是厨房刚燉的,趁热喝了吧。”
    “放那儿。”
    “少爷——”
    “你再囉嗦,我明天就把你调到马厩去餵马。”
    止战委屈地闭了嘴。
    婆子跑进院子的时候,沈浸星正翻到话本子最精彩的地方。
    被脚步声打断了,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什么事?”
    婆子喘了口气,眼神奇怪地看著沈浸星。
    “世子爷,角门口来了个姑娘,说是御史中丞时大人家的小姐,有急事找您。”
    沈浸星手里的书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坐直了身子。
    时幸来找他了?大晚上的?
    她是不是想他了?还是有什么事?
    不管了,反正她来找他了。
    沈浸星从躺椅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袍,又理了理头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確认没有沾到什么脏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咧。
    止战在一旁看著自家少爷这副德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