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欺人太甚
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脸色格外阴沉。
心里恨不得一把捏死时炳德。
这老东西,前阵子定安王亲自为他求情,现在又跟柳家结了姻亲。
他难道是想结党营私不成?!
亏朕还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人,是个孤臣,没想到藏得最深的就是他!
皇帝越想越气,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一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响亮,震得太监丫鬟们肩膀缩了缩。
李德全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飞快盘算,陛下这是动了大怒了。
情绪慢慢平復,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他不能动定安王和柳丞相,但时炳德,他还是能动的。
以防那两家出手,他暂时也不会要了时炳德的命,只是把他调走。
皇帝心里有了主意,准备派时炳德去含山县调查税银的事。
含山县在苦寒之地,离京城千里之遥。
说是调查税银,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把他支出去。
含山县的税银问题查了大半年了,派了好几拨人,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派时炳德去,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
时炳德要是查出来了,那是他分內的事,要是查不出来,正好有理由治他的罪。
想到这里,皇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拿起硃笔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了几行字。
墨干后,他把圣旨递给李德全,说了一句“明早送去中书省擬旨”。
李德全双手接过来,应了一声“是”。
刚出御书房门,李德全就看见韩贵妃带著贴身丫鬟端著盅汤,款款走来。
韩贵妃的五官不是那种惊艷的美,而是一种温婉、耐看的美。
像一杯茶,越品越有味道。
韩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在德妃没入宫之前,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那时候皇帝每个月有半个月歇在她宫里,另外半个月分给其他妃子。
自德妃入宫后,这一切都变了。
德妃年轻,长得好看,嘴甜会来事,会唱曲会跳舞,把皇帝迷得神魂顛倒。
之后,皇帝一个月难得去韩贵妃宫里一次,来了也是坐坐就走。
韩贵妃不爭不抢,皇帝不来她也不闹,皇帝来了她也不刻意討好。
宫里的人都说韩贵妃性子太软了,难怪会被德妃压一头。
李德全看著韩贵妃,嘆了口气。
“娘娘,陛下今日思绪不佳,您......要不改日再来?”
韩贵妃也不傻,听懂了李德全的提醒,脚步停下,对著他微微笑了笑。
“那本宫改日再来,这参汤,就劳烦公公替本宫处理了吧。”
李德全接过丫鬟手里的食盒,弯了弯腰:“娘娘慢走。”
韩贵妃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囂张,伴隨著环佩叮噹声。
韩贵妃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后宫,走路这么张扬的,只有一个人。
身后,德妃穿著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著赤金衔珠步摇。
身后跟著两个丫鬟,一个手里端著一个食盒,架势比韩贵妃大多了。
德妃走近,看见李德全手里的盅汤,拿帕子掩著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在场之人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
德妃是四妃之一,韩贵妃的位份在她之上,按规矩她见到韩贵妃是要行礼的。
但德妃没有,她就那么站在韩贵妃面前,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掛著笑。
眼睛从上往下打量著韩贵妃,像在看一件过时的衣裳。
看完就带著丫鬟趾高气扬地进了御书房,把韩贵妃的丫鬟眼珠子都气红了。
当年她家娘娘得宠的时候,德妃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待著呢。
如今德妃得宠了,就在娘娘面前摆架子,连礼都不行,真是欺人太甚!
丫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韩贵妃伸出手,用帕子轻轻帮她擦了擦眼角。
“傻孩子,哭什么?”韩贵妃笑著说,“本宫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
丫鬟哽咽著说不出话来,把帕子塞到丫鬟手里,转过身来。
看著德妃远去的背影,韩贵妃的笑容淡了下来。
今天送参汤,没见到陛下,但往后她还会继续送。
她年龄也不小了,自然不是为了爭陛下的宠,而是在给儿子做脸。
陛下可以不喝她的汤,但不能忘了朝堂上还有一个三皇子。
......
时府,东厢房。
夜已经深了,时蕴坐在梳妆檯前,把头上的簪子一支一支取下来,放在妆奩里。
烛光跳动,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明暗交替间,她脸上的清冷减弱了些,显得格外柔和。
时蕴放下梳子,正准备起身去吹灯,忽然。
“篤篤篤。”
窗外传来三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啄木头的声音。
时蕴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耳听,又没了动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正要继续吹灯,又是三声传来。
“篤篤篤。”
这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时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窗户外面,站著一只鸟。
不,不是普通的鸟。
那是一只海东青,通体雪白,体型比鹰还大,羽毛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
金黄色的爪子紧紧抓著窗台,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歪著小脑袋看著时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子上还掛著一个小香囊,怎么看怎么好笑。
时蕴看著那只海东青,眼里慢慢浮出笑意。
她伸手摸了摸海东青的小脑袋,海东青歪了歪头没有躲开,任由她揉了两下。
“小傢伙,你来送什么?”时蕴轻声问。
海东青能回答就有鬼了,只是歪著小脑袋依然看著时蕴。
时蕴伸手解下海东青脖子上的香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香囊里装的是两颗东珠和一个卷著的纸条。
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肚那么大,圆润饱满,泛著粉色的光泽。
这种品相的东珠,整个大梁也找不出几对,有钱都买不到,柳诗年从哪里弄来的?
时蕴把东珠放在桌上,展开纸条,借著烛光看上面的字。
“承蒙赠药,无以为谢,偶得双珠,聊表寸心,愿缀於绣履之上,以伴芳步。”
字跡清雋,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就跟他那个人一样。
时蕴看著这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是让她把东珠绣在婚鞋上,穿著他送的珠子进柳家的门呢。
嗯......这也符合他的性子。
但时蕴不得不承认,柳诗年这个主意很不错。
届时,把东珠绣在婚鞋上,走起路来若隱若现。
参加婚宴的宾客看见了,定会更觉柳家中意她这个儿媳。
时蕴把纸条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书案边坐下,研墨铺纸。
提笔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字。
她把纸条吹乾,折好,塞进香囊里。
海东青还站在窗台上,歪著小脑袋看著时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