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山洞
时蕴摸了摸他的额头,咬牙站了起来,往河滩后面那片树林走去。
幸好林子里,树枝到处都是。
时蕴蹲下来捡了一些,抱在怀里,走回河滩,放下。
来回抱了好几趟,才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摺子。
这个火摺子是沈浸星给的。
从京城来含山县的路上,有次在路边休整吃饭的时候,沈浸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
说这是他从他父王那里顺来的,军中特製防潮防雨的火摺子。
这火摺子外面用铜壳密封,里头还浸了松香,密封效果很好。
时蕴打开铜壳,吹了一下,火光亮了。
她把火摺子凑到枯叶下面点燃,火苗窜了起来。
时蕴伸手凑到火边烤了一会,终於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等到这堆树枝都要燃没了,柳诗年还是没有醒。
时蕴又去抱了一些回来,走过去蹲在柳诗年身边,解开他的衣衫。
衣衫解开后,时蕴看到柳诗年左肩上的伤口肿得老高,泛著不正常的红紫色。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开著,里面渗出来的液体把衣裳粘在了皮肤上,混著血丝。
时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这几天柳诗年一直在帮爹爹的忙,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一句伤口疼。
没成想,竟是这么严重。
时蕴深吸一口气,把那一丝软弱压了下去。
她把手缩回来,在衣裳上擦了擦,转身去河边捧了一捧水回来。
她把水淋在伤口上,把上面粘著的脓血衝掉,柳诗年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
等伤口清理乾净了,露出底下的皮肉,时蕴看著那些翻开的肉,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幸好,幸好她在书上看到过怎么处理溃烂的伤口。
时蕴不由分说,从自己的中衣下摆撕下来一块布条,叠成方块,按在伤口上。
又打开火摺子的铜壳,把里面的火摺子倒了出来。
铜壳內壁上沾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她用指尖颳了一点下来闻了闻。
是松香,松香能止血,能防化脓。
时蕴把刮下来的松香涂在伤口上,用布条盖住,再用撕下来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回到火堆旁边坐著,两只手伸到火边烤著,眼睛一直看著柳诗年的脸。
半晌后,柳诗年的眼皮终於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对著头顶的天空看了好几息,才慢慢转过来看著时蕴。
时蕴此时的样子很狼狈,柳诗年嘴唇动了动,眼里满是愧疚。
“抱歉,此次都是因为我自负,为了引出蒟蒻后面的人,让她一起来了甘霖村,才让你们发生这样的事。”
时蕴扶著柳诗年坐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这次的事,是我们几人一起商议的结果,要怪也是所有人的错,再说——”
时蕴顿了顿。
“我们谁也没长天眼,想过崖边会塌。”
柳诗年沉默了一瞬。
他靠在时蕴的怀里,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湿衣裳传过来,並不温暖,但很踏实。
他这辈子被人说过很多次算无遗策,听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他习惯了什么事都提前想到,提前安排好,提前堵住所有的漏洞。
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別人习惯了他算无遗策,习惯了他担著一切。
时蕴是第一个跟他说“要怪也是所有人的错”的人。
柳诗年靠在她怀里,声音很轻。
“看来,含山县的事跟那些黑衣人嘴里的主子脱不开关係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带著一点自嘲。
“远在京城,还能控制千里之外的含山县,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想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心生悲悯,却管不了这窗外事。”
时蕴听著这话,低头看了看柳诗年的脸,他的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脆弱。
不是受伤的那种脆弱,更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於鬆了一下。
时蕴伸出手,摸了摸柳诗年的脸,掌心贴著他的颧骨,拇指在他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柳诗年。”
柳诗年抬起头看著她,时蕴继续说下去。
“含山县的百姓已经脱离了苦海,王建仁倒了,那些被抓的姑娘也被放出来了。
该抓的人抓了,该查的案子查了,对於我们所看到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柳诗年对上时蕴认真的眼神,看了片刻,开口。
“那你眼里的柳诗年是何样子?”
“聪明,强大,还有……”
她凑近柳诗年的耳边,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说了几个字。
柳诗年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那点脆弱、自嘲、悲悯,被冲得一乾二净。
时蕴看他情绪好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泥土。
“我们去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吧,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等救兵,坐以待毙。”
温暖的怀抱离开了,柳诗年身上一凉,还有些愣怔。
时蕴伸出手,柳诗年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把那点情绪甩开。
两人走出了河滩。
柳诗年走在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捡来的粗树枝。
用树枝拨开路上的杂草和灌木,给时蕴开路。
时蕴走在后面,跟著他的脚印走。
树林里没有路,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灌木和藤蔓,脚下是鬆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俩人走了一两个时辰,都没有看到有人居住的影子,只有树林子。
时蕴的体力快耗尽了,腰侧还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她咬牙忍著,没有让柳诗年看出来。
柳诗年的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终於,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被杂草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柳诗年拨开杂草探身进去看了看,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是乾的。
地上铺著落叶和枯草,没有野兽的痕跡,说明能住人。
柳诗年从山洞里出来,转身对时蕴说了一句。
“你去里面等著,我去弄些吃的来。”
时蕴点了点头,她实在走不动了,腿软得快要撑不住身体。
她走进山洞,靠著石壁坐下来。
柳诗年在洞口站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他走得很慢,左肩的伤在疼,走出好一会,才走出一段路。
柳诗年抬头看了看,在一棵树上看见了一些果子,个个拳头大小,泛著青黄色。
他把拐杖靠在树干上,右手攀著树枝往上爬。
摘了七八个果子,塞进怀里,从树上滑了下来。
又在林子里找了一圈,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一只野兔。
柳诗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瞄准,掷了出去。
石头打在野兔的头上,野兔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柳诗年走过去捡了起来,掂了掂,不大,但够两个人吃了。
他一手提著野兔,一手拄著拐杖,沿著来路往回走。
幸好这个天气,其他的动物都冬眠了,野兔不会冬眠。